见众人神色浮动,一位千户当场抱拳,嗓门响亮:“诸位大人坐在暖阁里喝茶,张嘴就是‘不思进取’‘难保公允’——这话听着轻巧,可您吃过军营灶膛里烤糊的杂面饼么?尝过掺了糠皮的糙米饭么?”
旁边一名百户也往前半步,声音沉得像夯土:“今年算是好了,每人日均一斤口粮。可您知道么?一个新兵扛着三十斤沙袋跑十里,再拉三石弓五十次,一整天下来,肚子里那点东西早烧干净了!备战时,有三天连半斤粮都没配足——就这,还得咬牙练!”
“要是诸位大人吃着这点干粮就能带兵横扫漠北,我们立马脱甲归田,回家种地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面露窘色的文官,“可您心里也清楚,就这点嚼谷,连站稳都费劲,还想打胜仗?做梦呢!”
满殿嗡嗡作响,你一句我一句,火药味儿都快呛着梁上了。
朱雄英静静听着,眉头越锁越紧。
他忽然抬手,轻轻叩了三下御案。
声不大,满殿却霎时静了。
“朕不需要你们在这儿讲空话。”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青砖砸进静水,“你们嘴里那些‘可能’‘万一’‘倘若’,朕听得耳朵起茧。朕比你们更清楚——士兵饿着肚子,练不出刀锋;冻着身子,握不住长枪;睡着破庙漏风的草席,夜里如何睁得开眼盯哨?”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划过一张张低垂的脸:
“你们嫌粮调得急?那就下去走一趟——去北平卫的屯田看看,那儿的兵正赤脚踩在泥水里抢收稻子;去甘肃镇的校场瞧瞧,新兵练完枪阵,蹲在墙根啃黑馍馍;去辽东雪原上走一圈,问问那些巡边的骑卒,他们兜里揣的是干粮,还是化不开的冰碴子。”
“朝廷有粮,你们坐不住;国库见银,你们又盘算着怎么分利。可你们想过没有——”他语气陡然一沉,“一支吃不饱、穿不暖、练不精的军队,守得住长城?护得住江南?震得住番邦?”
“大宋是怎么亡的?不是亡于金人铁蹄,是亡于汴梁城里的酒香、临安府的丝竹、还有满朝文官嘴里一句句‘且缓图之’!”
这话一出,满殿寂然。
没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