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马槊,掂了掂分量,啧啧称奇:“果然是一杆凶兵!农弟,此战你当居首功!待攻下晋阳,我必在父皇面前为你请功!”
慕容德坐在一旁,目光却落在慕容农脸上。他注意到了这个侄儿眼中那抹掩饰不住的疲惫,以及更深处的某种东西,那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太子殿下。”慕容德缓缓开口,“张蚝虽死,但经此一战,晋阳守军必抱死志。接下来的攻城,恐怕会更加艰难。”
“叔父多虑了!”慕容宝意气风发,“没了张蚝,晋阳就是一具空壳!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后天拂晓,总攻晋阳!”
慕容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抱拳:“臣遵命。”
走出大帐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一夜血战终于结束,营地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医官和民夫在尸堆中穿梭,分辨伤员和死者,哀嚎声、呻吟声、铁锹挖坑埋尸的摩擦声,混杂成战争最真实的注脚。
远处,晋阳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沉默而坚定。
他知道,张蚝的死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残酷的开始。接下来的晋阳攻防战,将会是真正的地狱。
而在晋阳城头,苻丕已经站了整整一夜。
他手中那支特制的火把早已燃尽,只剩一截焦黑的木杆。但他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燕军大营的方向,直到天光大亮,直到看见燕军营中升起袅袅余烟,直到看见——燕军大旗重新立起。
那面旗,不是立在原处,而是立在了更靠近晋阳的位置。
苻丕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深陷的脸颊滚落。
“关城门。”他睁开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从今日起,晋阳城,只守不攻。告诉全城军民,张太尉......战死了。”
王永站在他身后,嘴唇翕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是。”
命令传下去。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关闭,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巨响。城墙上,守军默默地传递着这个消息,没有人哭喊,没有人崩溃,只有一种死寂的绝望,在每一张脏污的脸上蔓延。
秋风呼啸而过,卷起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那声音与敲击声混合在一起,在这座濒死的孤城上空盘旋、回荡,久久不散。
晋阳攻防战,从这一刻起,才真正进入最残酷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