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裔目光骤冷:
“先生!”
先生的手指扣得更紧了些,甚至带了点随意的恣肆,
不像是正经训诫,更像是一场懒洋洋的戏弄。
他居高临下地半俯着身,看着又被自己拉蹲在地上的少女,
唇角始终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黑眸里隐着一抹危险的兴致。
“怎么,刚才不是很会演吗?现在倒害怕了?”
先生的声音低低的,每个字都像漫过肩头的阴影,带着一点暧昧的冷。
眼前的小姑娘身上一股惊慌的气息,
被他收进了心底,却愈发觉得有趣。
司郁的睫毛颤若蝶翼,两只手死死攥着先生的袖口,
像在极力忍住想要后退的冲动。
她唇色发白,
“我、我……真的没有……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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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嗫嚅着,身子不敢乱动,生怕某个小动作就惹得先生暴起。
先生轻蔑一笑,略微用力把她向自己这边一转,
动作亲昵得让人心惊胆战。
他俯下脸,凑得极近,呼吸几乎拂在司郁额前。
男声低低地道:
“司郁你很会玩儿啊。”
声音小的燕裔倒是听不见。
燕裔这时面沉如水,眸中锋芒森冷。
他长指一伸,毫无温度地卡在两人之间,
干脆直接伸手,将司郁牢牢隔在自己的臂弯里。
整个人气压极重,矜贵疏冷中透着不可违逆。
但是司郁的手臂还在先生的手里。
一时间被拉扯到的司郁一脸懵逼。
“先生。”燕裔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你若真有什么怀疑,大可对我说。司郁由我带走,不必刁难。”
先生却像听不见一般,目光落在燕裔与司郁交叠的手指上,忽然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司郁的手背。
那幅亲密的架势叫气氛瞬间僵住,
司郁浑身一颤,几乎要哭出来。
好像玩大了!
当时就应该直接找地方翻墙跑!!
但是先生直接让心腹把燕裔领进门了!!
虽然司郁很无语,
但是先生要是拖着不给开门,
以燕裔的性格,那才是真的要想的多,
司郁就需要编制更为离谱的谎言来洗清自己的嫌疑。
“燕裔,你护人这副模样,让我更感兴趣了。”
他语气疏淡,尾音慢慢扬起。
“先生!”燕裔猛然截断他的调侃,整个人挡在司郁前,气势森严。
“放开她。”
先生吊着眉梢望他,神态依旧漫不经心,不急着松手,反而扯了扯司郁:
“她不是还没说清楚么?”
“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没有真想放你走,”
“没想到吧~~”
司郁有点气到了,
牙齿磕得直打战,拼命缓了一口气,声音弱弱,
“我、我就是,不懂规矩……真的不是成心……”
先生盯着她,
“你不懂规矩?那下次闯进来,我能直接弄死你吗?你要是发现了我的秘密我还能留着你呢??”
司郁泪眼汪汪,小脸涨得通红,哆哆嗦嗦地说:
“不、不敢了,我发誓、不敢了!先生您就放我吧,真的、求您了……”
她声音里带点可怜兮兮的哭腔,话说到一半,
视线早飘向燕裔,找救星。
燕裔的拳心握紧,低低道:
“先生,这是在难为一个姑娘家。”
先生挑眉:
“姑娘家?你倒是觉得她娇弱,今日若不是你,她会真白着脸离开我的园子吗?”
司郁恨不得直接晕过去,这气氛,她实在承受不了。
她咬着嘴唇,倔强地看了先生一眼,硬着头皮道:
“那、那请先生大人大量,就原谅我这一回……以后我一定不敢了。”
先生并不应声,只是不紧不慢地端详她。
他的指尖轻轻捻着她的手腕,眸色顺着春日院里的浮尘微微发亮。
半晌,他才勾唇低笑:
“真要说诚意啊,你这点戏码,连骗猫骗狗都不够格。”
司郁闻言,几乎窘得无地自容。
燕裔微侧过脸,目光愈加冷峻:
“先生,她既已知错,我自当替她约束,还请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先生讥诮地扬了扬眉,
“燕裔,你倒是会说话,但别人给你的情面也不是无穷无尽。我这把椅子,坐得可都是些清静觉悟的人,她若再闹下去……”
“不会了,不会了!”
司郁立刻抢话插进来,扯着燕裔的袖子,乖顺点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我保证,再不敢多留一刻。”
先生见状,终于松了钳制,手指有意无意在司郁腕脉处揉了揉。
觑见小姑娘连连后退,才似满意地道:
“记清楚,花好月圆的地方多的是,下次赏花,换个路,绕道走。”
司郁忙不迭点头,死死抓着燕裔臂膀,像只被哄劝乖顺的幼兽。
燕裔朝她使了个眼色,方沉声道:“我们这便告辞。”
就在二人准备转身离开时,先生又悠悠跟了一句话:“没有下次!”
司郁步伐一滞,抬头看向燕裔,嘴巴抿得更深,眼神写满求生欲和羞愤。
燕裔冷睇先生,“烦劳费心,日后自当赔礼。”
“赔礼就免了,记得带点新鲜事来,别让我老是看你俩。”
先生曲起指节,敲了敲椅背,笑得意味深长。
“是。”燕裔声音冷硬,却拉着司郁快步穿过半扇花门。
甫出院落,司郁才呼吸顺畅,
做出劫后余生的表情,几乎瘫软在燕裔身边。
燕裔沉着脸,低头看她两秒,手指却自然而然覆上她的手背,将人往自己这边拉稳。
“伤着没有?”他声音冷淡,语气里罕见带了温度。
司郁还带着点后怕,小幅摇头:
“只是吓的,身体没事……小燕叔叔,对不起嘛。”
小主,
她低眉顺眼,声音软糯,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燕裔本想板着脸继续责怪,可见她湿漉漉的大眼睛和指间轻轻捏着自己衣摆的手指,
原本的话又吞了回去,只剩下短促冷硬的一句:
“以后不准再独自乱闯。”
“知道知道,下次我再不敢了!”
司郁小心翼翼地偷看他的脸色,
发现他并未真的生气,
只是面色凝重,就又悄悄松了口气。
走了两步,她忽然低声问:
“小燕叔叔,刚才那个先生是不是特别不好惹啊?他为什么要——”
“不要招惹。”
燕裔骤然攥紧她的手,声音低至极点,
仿佛那个人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和他打交道,一句多话都不要。”
如豺狼虎豹如阴蛇狡虫又如苍鹰雄狮,
先生这个人,
他也不想多交往。
牺牲和风险他承认, 但是交往。
他不会。
司郁哦了一声,点点头,又想撒娇,却终究没敢开口。
半晌,身后一阵风声掠过。
两人下意识转身,只见先生不知何时走出院门,负手而立,神色淡淡:
“二位,你侬我侬,还不走吗。”
他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似乎随时都能把玩所有人的心思。
司郁脑袋缩了一下,干脆把燕裔挡到了自己与先生之间,
只露出一双紧张的眼睛。
燕裔将她护在身后,寒声说道:“先生还有事?”
先生勾唇笑了笑,负手踱步近前,语气闲适中带着隐隐压力:
“燕裔,我看你不爽。”
司郁被这话一激,心跳慢了半拍,下意识抓紧燕裔的袖角。
燕裔却不动声色,只面无表情道:
“无妨,我对先生亦如是。”
先生扫了司郁一眼,那视线里含着三分笑意七分凉薄,
他望向司郁,
司郁咬唇垂首,不敢接话。
燕裔耐着性子,声音锁出最深的威严:
“君子行事,讲章法。若再为今日之事兴风作浪,先生别怪我无礼。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先生却不以为然,甚至笑出了声。
“无礼?我就是无礼如何了,你不也无礼多次了吗。”
院中桃花碎落一地,微风掀动袍角,
天光幽微,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埋了多少刀锋暗影。
一时,空气彻底凝固。
燕裔面对先生,眸色越来越冷:
“先生到底想要什么?”
先生的眼神在两人身后逡巡,唇角的笑意半真半假。
他没有立刻应答,只是将司郁与燕裔两人微妙的距离全收入眼底,
目光微凝,嘴角一勾,像是事关机密又百无聊赖。
燕裔整个人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
他挡在司郁面前,挺拔身姿如壁垒,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司郁见燕裔态度强硬,情绪稍稍稳定,
反而从他背后探出半张脸,小心又倔强地望着先生。
先生负手他眸色深远,带着些许兴味:
“你问我想要什么?燕裔,哪天你肯主动请我喝茶,我兴许会说上一二。”
他的语气轻飘,
于无声处却渗透进一丝挑衅。
院中风动,几瓣桃花沾在司郁肩头,
她下意识抬手拍掉,又怕被误会偷做小动作,指尖僵在半空,怯生生地收回。
她小脸还未褪尽惊魂,声音软软地唤了句:
“小燕叔叔……我们快走吧……”
先生不着痕迹地看了司郁一眼,那目光像是在寻味什么有趣的秘密。
不待燕裔回应,他忽而改为低笑,声音里带上一点若有似无的戏谑:
“司郁,你这番哭戏真是上乘。”
话音淡淡,却像刀锋一样从温柔里剖开一层压力。
司郁闻言,脸更白了,瞪圆了眼睛,结巴着试图辩解:
“我……我真的就是吓坏了,不是演的……还有、你、你认识我啊。”
先生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