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缓缓将目光收回,眸色淡然,
看着司郁还扑在地上,紧紧扒拉着自己的裤腿,
脸色哭得惨兮兮,
眼里却明显带着点狡黠和求生欲。
他无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面上满是无奈。
指尖在额前拂过,唇角微抽,
在权衡如何配合司郁继续把戏唱完。
而此时燕裔已经走近。
他眼神冰冷锐利,在先生和司郁之间游移。
目光落在先生脸上,更添三分压力。
空气里多了一股压迫感,春日的院子,忽然变得隐隐难耐。
先生似笑非笑,“小朋友演得不错,记得下次选个台词不那么烂俗一点。”
他轻轻晃了晃被司郁紧紧抱住的那条腿,拉出一两寸距离,却没有真动怒。
司郁正蹲着,整个人瑟缩成一团,一边拿袖子擦眼泪,一边低头呜咽,
“先生您就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很快,
燕裔站在他们面前,身形颀长,
居高临下的视线越发凌厉,嗓音冷冽低沉:
“先生,她若有什么地方做错,我会带她回去亲自问责,不劳烦先生出手。”
他语气很冷,那种矜贵和强势让空气凝结,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些许阳光,
形成了不和谐的阴影,刚好投在司郁身上。
司郁感觉到燕裔在护着她,
心里对先生涌出一丝愧疚,
这愧疚不过三秒。
但脸上还是得装可怜,咬着嘴角,眼神偷偷瞟向燕裔身侧,
声音夹着泪意:
“小燕叔叔……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先生拍了拍腿,叹了口气,左右看看,
像是默认了某种荒谬的现实。
他又缓缓理了理衣袖,但并没有阻止燕裔质问,
反而主动坐正了身子,用背脊靠住椅背,露出三分漫不经心。
“你倒是护得周全。”
先生瞥了燕裔一眼,语气微带调侃,却也压着火气,
“不过下次再来,不妨记得提前通报。”
燕裔闻言,剑眉一挑,冷呵半声,
“我没敲门么?”
剑拔弩张。
司郁见势,忙想溜回燕裔身后,她作势要起身,
一只手臂刚撑到椅沿,就听得先生冷不丁来了一句:
“站住。”
这一声虽平静,却莫名有种钳制人的威力。
司郁瞬间僵在原地,睫毛微微颤动。
她仰头看向先生,对方并无怒色,眉梢甚至带了些促狭和戏谑。
燕裔半个侧身,挡在司郁身前,嗓音越发冷淡:
“先生,既然人已经见到了,她若误冲唐突,我带人道歉即可。你不必咄咄相逼。”
“呵,”
先生低低一笑,脸上依旧温和含蓄,
唯独那双眼睛,意味难明。
只是下一瞬,他突然伸出手,在司郁还未来得及反应间,一下扣住她的手腕。
他手指修长,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用力,却似铁钳般让司郁无处可逃。
入手的触感让先生笑意浓浓。
“诶?”
司郁惊慌失措地看着先生,眼里的无措一点不假。
这是真怕再出什么乱子。
她本能地缩了缩手,先生手指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按住,不让她起身。
“别急着走啊,”
先生弯下腰,跟司郁几乎对视,声音依然轻柔,却别有深长意味,
“你不是想解释吗?好歹把哭戏演完整。”
司郁的小脸已经红了,眼睫湿漉漉的,有点虚张声势地嚷:
“我、我哪敢瞒你什么啊!我就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这位先生,你放过我好不好?”
声音又软又颤。
燕裔冷眼旁观,薄唇紧抿,冷意化作寒流。
他伸手一挡,隔开两人间的距离,严正地道:
“先生,玩笑适可而止。她身子弱,受不得折腾。”
先生挑了挑眉,神色里浮现出点讽刺,
“你护得可真是滴水不漏。我这人,看起来有那么心狠手辣?”
“而且她身体弱?身体弱能从院墙外面爬进来吗?”
这也算是帮司郁解释了,
司郁是如何闯进来的。
司郁心存感激,
但也还是狠心闭了闭眼,
毕竟,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只能对不起你了,老师。】
司郁在两人之间努力存在感缩小,慢慢把脑袋往燕裔身后探。
燕裔见状,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
先生手指仍没松开,语气却淡了下来,
“你家小辈不懂规矩,怎的今日到了你这里我一个被打扰的无辜之人倒成了恶人?你说说,司郁?”
司郁哪里还敢应声,舔了舔嘴唇,小声喃喃:
“我没……”
先生勾唇轻哼,细细打量她的神情,
似乎也被她的演技逗乐了,
声音里带出几分揶揄:
“要不要干脆表演一场,说我非礼你?”
司郁猛摇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连连摆手,
“不不不,绝不敢,就……就是、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溜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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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裔皱了皱眉,想立刻将司郁整个护在身后,眼底警性更甚,
“先生既已说清,是我误会了。”
他眸色冷然对先生点头,简单不失礼节地一抬下巴示意,
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下一秒就要领着人离开。
司郁如蒙大赦,呼吸都带出欢快。
可惜先生并未松手,只是笑得慢条斯理,语气缓慢:
“且慢。燕裔,你这么信得过你身后这位,怎么不问问她,进了我的园子,到底想查探些什么?”
被这一问,气氛再次绷紧。
司郁脑内嗡地一声,暗暗叫苦。
恨不得痛斥先生演过了啊!!
燕裔脸上的冷意凝重,又似乎察觉到端倪,微微顿住:
“你什么意思?”
先生故作叹息,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最近常常丢些猫啊狗啊,鸡飞狗跳,怕不是有人来案发现场采风罢了。”
“你说这孩子要是来打他那我的消息的,我能怎么办?我不能随便放过啊。”
先生不随便放过,
自然是有自己的思量。
若是直接放过,反而才会容易让燕裔这样的人心中生疑。
反而是加以为难,
才能让燕裔的思考重心放在自己的身上,
而不是思考司郁为什么这么巧合出现在自己的院落。
“……这位先生。”
司郁嗫嚅着张嘴,整个人缩得更紧,像一团糟糕的兔子。
“郁郁,实话实说。”
燕裔眼刀递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司郁环顾两人,欲言又止,拼命组织措辞。
忽然被先生那道笑眯眯、毫无善意的眼神一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一皱鼻尖,硬着头皮辩解道: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我就是来……看看桃花。”
“这里桃花真的很旺盛,院墙外都看得见的漂亮,我太好奇了所以就……”
“桃花?”
先生挑眉,毫不掩饰表情中的看穿,转头瞅着燕裔,
“她说得你信?”
燕裔目光凝住司郁,
“你想桃花?为何之前没提过?”
司郁“呃”了一声,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嘴巴抿成一条线,不知该怎么圆下去。
先生故意补刀,幽幽道:
“她要是专程来赏花,怎么不约你同游,偏偏选了这里?”
司郁心下一急,下意识攥紧了先生的袖角,
眼里闪过一丝小心翼翼:
“我怕……被人知道,是闯祸了嘛,这里的人,好像都不好得罪。”
燕裔眉头更紧。
信不信的另说,
只是现在必须得先把司郁保下来。
只是先生这个死活不放人的态度让他十分头疼。
先生抬手拍了拍司郁的手背:
“行了,撒谎这功夫下次练扎实些。”
话音未落,他语气陡然一转,指腹微收,
不着痕迹地把司郁往燕裔身边一推,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你们俩,慢慢聊。既然什么也问不出来u,我可没闲工夫陪演戏。”
司郁重获自由,一下子跳到燕裔身侧,
低眉顺眼地揪着他的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燕裔神情复杂,眼神落在先生身上还带着戒备。
先生懒懒地朝椅背一靠,低声道:
“放心,这里地界不归我私产,不碍着我我懒得为难你们。”
谁料司郁刚刚呢喃一句“谢谢”,
正准备拉着燕裔溜走,
先生突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拉了回来!
司郁整个人趔趄,被重重拽回原地,惊愕之下瞪大眼睛:
“这位、先、先生!?”
先生低头看着她,眸色里全是捉弄的兴致和一点点坏笑。
他靠近半分,声音低低地问:
“你刚才那番哭辞,要不要给我再来一遍,表情动作都挺像回事,不如传授传授?”
“演不好就把你舌头割了。”
瞧瞧这我见犹怜的样子,
真是让人心疼啊,
真是会演,
要不是知道司郁是个什么人,
先生觉得单凭自己的双目确实无法判断她的真假,
司郁脸色“刷”的一下白了,语无伦次:
“什、什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