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呱!我不要!不要看这个啊!

“住手。”

清冷平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罗兰缓缓从床上站起身,

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领与散落的金发,动作从容镇定,

仿佛方才被压制在身下的人不是她。

只是左手臂上几道齿痕深嵌在皮肉里,血珠顺着白皙的手腕缓缓滴落,在素色地毯上晕开点点暗红,

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

她迈步上前,稳稳挡在姬月与姬白之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收住锋芒的剑。

“姬骑士,请先退下。

殿下无事,只是做了场噩梦,心绪不稳罢了。”

她侧眸扫了一眼身后的姬月,语气平静无波。

“你若此刻动手,惊动外院护卫与各族元老,反而有碍明日的复国大典。”

话音落,她又转回身面向姬月,声音放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殿下,姬白骑士只是忧心您的安危。

这场梦来得蹊跷,他身为护卫,本就是尽责。

可您也该稍许自持。

想要万民臣服于您的秩序,您自己先要守得住规矩。

莫要……落得您父亲那般下场,落个暴君的骂名,终被最信任之人举剑相向。”

“暴君”二字入耳,姬月浑身猛地一震。

像是被冰水当头浇下,眼底翻涌的疯魔与偏执骤然僵住。

父亲……世人皆称暴君,最终惨死在最信任的骑士剑下。

这是碧翠丝一生的开端,也是刻进她轮回血脉里最痛的烙印。

她张了张嘴,方才的蛮横与戾气瞬间泄了大半,唇瓣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狠话。

姬白见她神色平复了些,知道再僵持下去无益,便收了周身剑意,微微欠身行礼。

“既然殿下无事,臣便告退。

外院岗哨臣已安排妥当,殿下若有吩咐,随时传唤。”

望着姬白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姬月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就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不卑不亢,刻板忠诚,

哪怕对着帝王也敢直言进谏,哪怕触怒龙颜也半步不退。

像极了记忆深处,一身重甲的白茗,在大殿之上公然反驳先祖奥斯汀16世,

小主,

驳得对方下不来台,却依旧执拗地执行自己认定的命令。

不畏强权,死守原则,笨得要命,却又……让人挪不开眼。

她收回目光,落在身旁的罗兰身上,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你也下去吧。”

姬白的脚步刚踏到殿门口,却忽然停住。

他缓缓回过头,目光越过罗兰,落在床榻上的姬月身上,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

“殿下,臣斗胆问一句。

您方才口中唤着‘罗兰’的时候,心里想的究竟是眼前的她……

还是当年那位,您记忆里的罗兰先辈?”

“您这是在挑衅我!”

姬月听见这番诘问,怒火瞬间冲上心头。

她望着眼前的罗兰,

此刻的女仆不再像方才那般隐忍退让,不再压抑本心,

反而将自身的意志尽数展露,不再一味顺从执行她的命令。

这般模样,猛地勾起姬月一段尘封的梦魇——

昔日大战,

那尊章鱼祖神以梦境织就囚笼困住她,

一边桎梏她的神智,一边又放任她心底所有欲望肆意疯长,

最后还是依靠三大后宫家族率兵赶来救驾,她才得以挣脱那片虚妄幻域。

“白茗!”

一声呼唤自罗兰周身轻轻响起。

泪光顺着罗兰的脸颊滑落,寄宿在她体内属于白茗的圣灵,

在此刻被彻底唤醒。

层层枷锁自魂体之上卸去,沉淀多年的英魂力量缓缓弥散开来。

“请小姨,为殿下解忧。”

“等等,你究竟是谁?”

姬月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眼前的罗兰。

一幕幕破碎的旧梦在脑海翻涌,她忽然生出刺骨的怀疑:

眼前这道存在,会不会和那擅长编织幻梦的章鱼祖神属于同一派系?

难道自始至终,自己依旧深陷一场没有苏醒的大梦之中?

“殿下,此地非梦,亦非现实,乃是婆娑之境。”

罗兰的声音缥缈悠远。

“只不过,这不是属于你的婆娑,而是我的婆娑。”

“还有请殿下不要过多耗费心神!”

她稍稍停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心绪纷乱的姬月。

姬月:……你还说这不是梦境!

“殿下,不必执着于真假虚实。

纵然这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往复轮转、不断重演的旧事,

但爱不假,你缔结过的羁绊,

你体会过的悲欢,全部都是真切存在的。”

“所以殿下,不妨对你那求而不得的骑士袒露心底真话;

也可以如同困兽一般,去弥补那些亘古残留的遗憾。

而我,仅仅只是一个路过此地的过客。”

说罢,罗兰便准备抽身退开,打算将这片婆娑幻境交还给姬月自己。

可就在这一刻,姬月猛地跨步上前,自背后死死将她抱住。

臂膀收得极紧,不肯给她半分抽身离去的余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罗兰的后颈。

“不。”

姬月的嗓音混杂着偏执、醉意与数代记忆交织的混沌。

“倘若这是你的世界,倘若我仅仅只是你思念幻化出来的记忆幻影,

那我为何不能,连你一同留下?”

“就算你不是我心心念念的那一个。

方才一瞬,你让我看见了旧时光里,那个竭力伪装自我的罗兰。

或许你并不是那个人,但在你的身上,

我尝到过被蒙蔽欺骗的苦涩,也同样找到了我真正渴求的东西。”

她把脸颊轻轻贴在罗兰的后背,

抛开了圣罗十五世的霸业,

抛开奥斯丁与白茗那跨越世代的遗憾,也放下对兄长姬白那错位的依赖。

“不是我那个如同执念符号一般的哥哥,

也不是奥斯丁、白茗遗留下来的旧梦残痕。

我想要的,是你,完完全全属于你自己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