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气氛比江面上的雾还要沉重。
蜀兴航运的经理周福满头大汗,那身绸子长衫早被汗水浸透了。
他面前坐着个独眼大汉,半边脸被一道狰狞的伤疤贯穿,正是罗老大的头号心腹——独眼龙。
独眼龙一只脚踩在红木凳子上,手里握着把三棱分水刺,正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
“周经理,别拿世子爷的名头压我。”独眼龙吐出一口唾沫,斜着眼瞅着桌上那箱黄澄澄的银元,“在岸上,世子爷是龙;在水里,罗爷才是天。”
周福赔着笑,声音都在抖:“罗爷,这银子……是咱们殿下的意思,请弟兄们喝茶。但这三成货,实在是……”
“砰!”
独眼龙猛地一拍桌子,将那箱银元震飞了一半,白花花的银子滚进泥水里。
“少废话!我们要的是货!是那种能造火铳的精钢!”独眼龙站起身,分水刺猛地扎进桌面,离周福的手指只有半寸。
“罗爷说了,以后这江上,凡是没打罗家旗的船,一律扣下。想要路?拿铁来换!”
茶寮外的袍哥喽啰们一阵哄笑,口哨声此起彼伏,尽是嚣张。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朱至澍推门而入。
他没看地上的银子,也没看那把寒光闪闪的分水刺,只是径直走到独眼龙面前。
“铁,孤带了。”
朱至澍的声音很轻,却让喧闹的茶寮瞬间安静。
独眼龙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稚气未脱却眼神深邃的少年,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
“你就是那个世子?”
朱至澍没理会他,只是指了指茶寮后方那座被严密封锁的船坞。
“明天午时。让罗老大带上他所有的船,来江心看戏。孤请他喝茶。”
“看戏?看什么戏?”
“看龙王翻身。”
朱至澍转过身,只留给独眼龙一个挺拔的背影,“告诉罗老大,如果他不来,孤就去水底找他。到时候,这锦江里,恐怕就得换个龙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