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河码头。
江面上的晨雾像一团化不开的生石灰,黏糊糊地裹在人身上。
往日里千帆竞发的繁华码头,此刻像是一口被盖上了盖子的铁锅,死寂得让人发毛。
几百艘挂着蜀兴商号旗帜的货船挤在狭窄的航道里,船板相撞,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船工们蹲在甲板上,手里攥着冰冷的干粮,眼睛却死死盯着江心。
那里横着十几条快船。
船身漆黑,挂着黑底红边的袍哥大旗,中间一个斗大的罗字,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是一只蛰伏的蜘蛛。
“殿下,那是锦江龙罗老大的巡江船。”
高塔上,李定国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朱至澍站在塔顶,一身青灰色的工装,江风很大,却吹不动他如雕塑般的侧脸。
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红塔山,指尖在护栏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那是他在计算爆破当量时的节奏。
“罗老大说,这江里的水是他家祖宗留下的,凡是带铁的东西过江,都重。沉了水,是惊了龙王。所以得交三成拜水钱压惊。”
李定国声音里透着股压抑的杀气,“三成,那可是咱们攀枝花刚出来的特种钢。”
朱至澍笑了。
他划燃火柴,火苗在风中跳动,照亮了他那双冷漠如深潭的眼。
“三成?”朱至澍吐出一口烟雾,“大明的户部都不敢在孤的手里抠出三成。他一个在江里刨食的流氓,胃口比龙王还大。”
“殿下,第一师的快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您点头,我带人把那几条黑船沉了喂鱼。”
“不。”朱至澍摆摆手,将烟头弹向江心,“水战,拼的不是刀。罗老大手下那帮袍哥在水里钻了一辈子,他们敢要三成,依仗的是江底的暗桩和那几条窄航道。他们随时能凿沉货船,把府河堵死。”
朱至澍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抹炽热。
“既然他们想玩水里的规矩,那孤就给他们定个新规矩。”
……
码头茶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