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瑾转向邓晨:“淮南侯让我问一下岭南之事,士燮降服之后,粮食调运倒是及时,但让其子嗣北上金陵,他却迟迟不肯不知何意?”
邓晨将茶盏轻轻放下,瓷器与木案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眉头微锁,似在整理思绪,片刻后,方缓缓开口,声音在静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岭南之事,确如先生所察,盘根错节,非一时可解。自去岁我军取南海,兵威直抵苍梧,士燮虽递表称臣,献上户籍图册,言辞恭顺然其心实未全附。”
“士燮此人,经营交州数十年,根基深厚。其族子弟、门生故吏遍布合浦、郁林、交趾、九真、日南诸郡,汉夷杂处之地,多赖其威信安抚。”
“名义上归附我淮南后,他确也依约向淮南输送粮草。去年水灾,岭南米船接连不断,于灾情不无小补。然其本部兵马未裁一卒,要隘仍由其亲族心腹把守,兵器甲仗,打造不辍。更于交趾腹地,招募编练新军,名曰‘保境安民’,实则是厉兵秣马,积蓄实力。”
陆逊插言道:“他在观望?”
“正是。”邓晨肯定道。
“去岁曹操大举南侵,声势滔天,兵锋所指江淮震动。彼时,士燮使者频出苍梧,与曹营是否有暗通款曲,我虽未得确证,但其人延缓输粮、加强戒备确是事实......”
诸葛瑾静听,目光深邃,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邓晨继续道:“然而,曹操大败北归,淮南根基稳固,乃至近日兵压中原势头更盛。士燮的指望落空了,他虽然没了与我对抗的胆气,却也绝不甘心就此做个金陵城中的富家翁。”
“岭南毕竟路险,即便讨伐也非几年可成......”陆逊叹了口气。
“士燮所恃者,无非三样,中枢台也早有对策,今日不妨与二位将军介绍一二。”诸葛瑾却不疾不徐地开口。
“其一,岭南天险,汉军难入。其二,士家多年威望,可抚夷汉。其三,便是以为我淮南重心在北,无力南顾,更不愿在岭南虚耗钱粮兵力。”
“这第一条,天险。我军已握有南海,这不仅是一郡之地,更是一把钥匙。淮南侯已决意,继续扩建丹徒船坞,新造适于沿海的运输舰。不出一载,新水军可成,我军从海路而进,便可绕开山峦峻岭,直接进入岭南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