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学说,因其系统性、规范性、可操作性(如读书、静坐、省察等具体功夫),以及对社会伦理秩序(三纲五常)的强力论证,深得朝中许多重视经典、讲究秩序、强调礼法的官员和士人拥戴,被视为匡正人心、经世致用的正统学问。
另一方,则是比朱熹年轻十余岁、气质更为疏朗放达的陆九渊。
他不像朱熹那样正襟危坐,而是时而踱步,时而挥袖,目光炯炯,言语犀利:“朱子之言,支离事业竟浮沉!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
心即理也!此理本天之所以与我,非由外铄我也。
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
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何须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的支离破碎?
只需‘发明本心’,立乎其大者,则小者不能夺。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东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西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
至于人欲…人心本自完足,何来许多欲要灭?只是为物欲所蔽,失其本心耳。
发明本心,则本心自能辨是非,知善恶,何须外求一个‘灭欲’的功夫,徒增束缚?”
陆九渊的“心学”,直指人心,强调内向的体悟与直觉,认为“理”不在外物,而在每个人先天完足的“本心”之中。
为学重在“尊德性”,是“先立乎其大”,唤醒、发明、扩充内在的道德本心,而非繁琐的知识积累。
他批评朱熹的“格物穷理”是“支离”,是舍本逐末;而“存理灭欲”则可能扼杀人的自然生机与创造力。
这套学说,因其直截了当、强调主体能动、解放精神的特点,吸引了众多厌倦章句训诂、追求心灵自由、注重当下体验的年轻士人、狂狷之士,乃至部分注重事功、讲求效率的实务派官员。
辩论迅速从形而上的“理”、“心”之争,蔓延到具体的为学方法、修养功夫、乃至对历史、政治、经典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