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桶水,三根木棍,一些麻绳。”陈巧儿顿了顿,“再加一块光滑的木板。”
不过半柱香功夫,衙役便备齐了物件。陈巧儿在公堂中央席地而坐,在众目睽睽下开始组装。她的手指灵巧翻飞,木棍通过榫卯结构连接,麻绳缠绕成特定角度,最后将木板倾斜放置。
“此乃最简化的水车传动模型。”她将水桶缓缓倾倒在木板高处,水流沿木板流下,冲击底部一个简易的桨轮,桨轮转动,通过麻绳传动,竟让另一端的小木槌抬了起来。
围观的百姓发出惊叹。
“此中奥秘有三。”陈巧儿指着模型,“一曰水位差,水从高处往低处流,此为天地常理;二曰力矩转化,水流冲击桨叶产生转力,如同推磨;三曰传动效率,麻绳角度决定力量传递大小——这些在《墨经》《考工记》中皆有提及,民女不过融会贯通,加以改良。”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展开后竟是详细的几何图解:“大人请看,这是圆周分割之法,源自《九章算术》;这是力的分解,与《论衡》中所言‘重下轻上’一脉相承。民女所作所为,皆在我华夏先贤智慧框架之内,何来妖术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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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县离座细看图纸,越看越惊。那些线条规整,标注清晰,虽有些符号看不懂,但整体逻辑严密,绝非胡编乱造。他是举人出身,对算学略有涉猎,能看出其中确有深意。
李员外脸色铁青,急道:“大人莫信她诡辩!这些图符号怪异,定是邪门秘文!”
“李员外是说这个吗?”陈巧儿指着图纸上的“θ”“sin”等符号,“这是西域传入的算学符号,在钦天监早有使用。大人若不信,可查阅《崇祯历书》附录——民女也是从京城流出的抄本中学得。”
她这话半真半假。符号确实是现代数学所用,但推给“西域传入”是最稳妥的解释。明朝后期西学东渐,徐光启等人翻译的几何原本已传入中国,她早打听过,本地书坊虽无此书,但说京城有流传,不会引人怀疑。
王知县果然神色松动。他年轻时游学京师,确在国子监见过类似符号。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清越的歌声。花七姑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一袭水绿衣裙,手捧茶盘,边歌边舞而入:
“南山有木兮,工斧以修之。
流水无形兮,巧匠以导之。
天工开物兮,岂曰妖异?
民心如镜兮,明辨是非——”
她的舞姿翩若惊鸿,歌声婉转动听,手中茶盘稳如磐石,盏中茶水竟无一滴洒出。待到堂前,她盈盈下拜:“民女花七姑,特为大人奉上清心茶。陈姐姐的机关造福乡里,四村八寨皆有受益,还请大人明察。”
说着,她将茶盏高举过顶。奇妙的是,那茶盏在她手中缓缓旋转,盏中茶水随之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却始终不溢不洒。
“这、这又是何妖术?”李员外声音发颤。
花七姑嫣然一笑:“此非妖术,而是巧劲。民女自幼习舞,知身体发力之道。这旋转之力与陈姐姐水车中的离心原理相通——若这是妖术,那天下舞者岂不都是妖人了?”
围观的百姓哄笑起来。几个孩童在人群中喊:“巧工娘子的水车救了我们的稻子!”“织机让我娘不用熬夜纺布了!”
王知县看着堂下:一边是陈巧儿严密的几何模型,一边是花七姑精湛的技艺展示,外围是越来越多为陈巧儿说话的百姓。他心中已有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