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娄家楼下时,天色已经黑了。
娄振华被陆远搀扶着往家里走去。短短七天的羁押,让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商人仿佛老了十岁,背佝偻着,脚步虚浮,但那双眼睛在看见自家门廊灯光时,重新燃起了光彩。
“到了……”娄母,先一步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娄晓娥紧跟在父亲另一侧,她的手一直紧紧抓着陆远的衣袖,从公安局门口到现在都没松开过。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
小楼里灯火通明。听到动静,保姆张妈从里面跑出来,看见这一家三口,眼圈立刻红了:“先生!太太!小姐!你们可回来了!”
“回来了,都回来了。”娄振华的声音沙哑,他站在院子里,环顾着这栋住了二十多年的小楼,目光掠过熟悉的环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这些天积压的污浊气息全吐出去。
“进屋吧,外头凉。”陆远轻声说。
客厅里一切都维持着原样,只是茶几上多了些灰尘。娄振华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按着膝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陆远。
“陆大夫。”他开口,“大恩不言谢,但这份恩情,我娄振华记下了。”
娄母在一旁抹着眼泪:“陆大夫,这次要是没有您,我们这家……就散了。”
“伯父伯母言重了。”陆远在对面坐下,神色平静,“不过是尽了点心力。”
“心力?”娄振华苦笑一声,“这七天,晓娥都跟我说了。您为了我的事,动用了多少关系,冒了多大风险。我娄振华不糊涂,现在是什么年头?帮我们这样的人说话,那是往自己身上揽祸。”
陆远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反而问:“伯父身体感觉怎么样?在里面有没有受伤?”
娄振华摆摆手:“皮肉苦吃了点,不碍事。主要是心里……”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姓赵的和那个姓李的,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陆远沉吟片刻:“那个‘老李’,应该跟您早年的一些旧事有关。他怕您手里有对他不利的东西,所以想先下手为强。至于赵革命,纯粹是个想立功想疯了的蠢货,被人当了枪使。”
娄振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更多的却是疲惫:“又是那些陈年旧账……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有些人还是放不下。”
“树欲静而风不止。”陆远轻声道,“不过这次之后,他们应该暂时掀不起风浪了。赵革命已经被停职审查,那个‘老李’的案子市局会深挖。刘海中……”他顿了顿,“轧钢厂那边会处理。”
听到“刘海中”的名字,娄振华摇摇头:“一个工人,也掺和进来……这世道。”
“爸,您别想这些了。”娄晓娥端了热茶过来,先递给陆远一杯,又给父母各一杯,“现在平安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娄母也劝道:“是啊,老头子,先养好身体。陆大夫,今天您一定得留下吃饭,我让张妈去准备,做几个好菜,咱们……咱们得好好谢谢您。”
陆远原本想推辞,但看着娄晓娥投来的恳切目光,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晚饭准备得很丰盛。张妈使出了浑身解数,红烧鲤鱼、清炖鸡汤、糖醋排骨、香菇菜心,摆了满满一桌。酒是娄家珍藏的茅台,有些年头了。
娄振华亲自给陆远倒酒:“陆大夫,这第一杯,我敬您。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说完一饮而尽。
陆远举杯喝了。酒液醇厚,入喉绵长。
娄母也举杯,眼圈又红了:“陆大夫,我是个妇道人家,不会说话。但您对我们家的大恩,我们这辈子都记着。以后您有什么事,只要我们娄家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陆远放下酒杯,沉吟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个机会。
“伯母这么说,我还真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