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雨打芭蕉听旧事

雨下了三天,杭州的梅雨季像是被谁按下了循环键,黏腻的湿气裹着芭蕉叶的清香,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吴邪摊开的账本上。他笔尖一顿,墨点在“西泠印社修补费”那栏晕开个小团,抬头就见王胖子正蹲在门口,举着个搪瓷缸子接屋檐水,嘴里哼着跑调的《盗将行》。

“我说胖爷,您这接的哪是水,是霉气吧?”吴邪把账本推到一边,抓起桌上的陈皮糖丢进嘴里,“再这么下,你那堆宝贝陈皮都要长绿毛了。”

胖子回身把缸子往门槛上一墩,拍着手直乐:“懂什么,这叫‘无根水’,泡普洱最得劲。再说了,爷的陈皮藏在陶缸里,垫着三层生石灰,别说梅雨季,就是下刀子都伤不着分毫。”他搓着手凑过来,眼睛瞟向账本,“我说天真,这月开销又超了?要不咱把潘家园那几个假货腾出来,给小花寄过去?他那儿总有些冤大头肯接盘。”

“你可别祸害解雨臣了。”吴邪斜他一眼,从抽屉里翻出个铁皮盒,“喏,你要的压缩饼干,上次从三叔老宅翻出来的,保质期还有半年。”

胖子眼睛一亮,接过来颠了颠:“还是天真懂我。这玩意儿抗饿,当年在蛇沼……”话没说完,他忽然卡壳,挠了挠头,“嗨,不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对了,小哥呢?一早上没见人影。”

吴邪往院角努努嘴。雨幕里,张起灵正坐在青石板上,手里摩挲着块半旧的磨刀石,面前摆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他动作很慢,砂纸蹭过刀刃的“沙沙”声,混着雨声格外清晰。那把刀是前几天收废品的老李送的,说是从老祠堂拆下来的旧物,吴邪本想当废铁处理,却被张起灵捡了回去。

“估计是磨着玩呢。”吴邪笑了笑,“自打前阵子帮隔壁王婶劈了回柴,他就迷上这活儿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探进头来,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棵水灵的青菜。“小吴,在家不?”是住在巷尾的陈阿婆,她儿子在国外,平时常来跟吴邪他们搭个话。

“陈阿婆进来坐,雨大。”吴邪赶紧起身搬凳子,胖子已经熟门熟路地去厨房烧热水。

陈阿婆把青菜往桌上一放,眼睛瞟到张起灵手里的柴刀,忽然叹了口气:“这刀看着眼熟,是不是前阵子老李收的?那是我们家老祠堂的劈柴刀,当年还是我家老头子亲手打的呢。”

张起灵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

“他呀,年轻时在铁铺当学徒,就爱琢磨这些。”陈阿婆望着雨帘,眼神飘得老远,“那年头不太平,祠堂要翻新,他非要自己打把刀,说劈柴顺手,还能镇宅。后来……后来他走得早,刀就留在祠堂角落,没想到还能再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