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史立牧。
刘宏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的含义。
现在大汉的真实情况,他其实再清楚不过了。
他对于自己手里的权柄,有着清晰的概念。
党锢是为了皇权,卖官鬻爵是为了皇权,与古文经合作是为了皇权,建立西园军同样也是。
但他所做的这一切努力,硬生生被横空出世的张角打得烟消云散。
数州瞬间响应的反贼,这简直就是在明着告诉天下所有人,他刘宏是个不得人心的天子。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又出了个自称天子的张举,这就是在告诉天下人,天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随便一个反贼都可以自称天子。
天子的神圣性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而刘宏除了坐守洛阳外,别无他法。
他自然是想做些什么改变这一切的。
可黄巾和凉州叛军都未除,他能做什么多余的事?
因此他开始重新享乐,来度过这一段无趣又无力改变的日子。
然而,面前的刘焉,给了他新的启发,给了大汉一条新的路。
他几乎是瞬间就来了兴趣。
士族的权力太大了,尤其是士族在地方上的权力。
大汉十三州,本来就没有几个州郡是服从于汉室的。
若是废史立牧,最差也就是被背刺,被州牧在地方做大。
可换句话说,这地方实际上本也不听令于汉室,本也就是士族做大,尤其是黄巾反贼叛乱之后。
而州牧的人选,他可操作之处很多,也有翻盘的希望,这也就意味着,这颗棋走好了,说不定能盘活整个棋局。
至于说面前刘焉有些什么旁的心思?刘宏根本不在意。
他用人,不看好不好用,只看能不能用。
宦官能用,阳球能用,古文经能用,刘焉自然也能用,还能起到大用。
与士族对抗,于身份上来说,自然需要一个能服众的身份。
汉室宗亲,既是汉室的成员,又不是皇权的拥有者。还有什么,比他们更能为他刘宏所用?比他们更有理由占据各州州牧之位呢?
“哈哈哈。刘君郎,跪着做什么?起来吧。你说的话,朕会认真思考的。”
刘宏脸上的笑意颇有些玩世不恭,但刘焉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恭敬地再拜一礼,“谢陛下。”
刘宏微微点头,颇有些无聊的样子,他从座位上起身,往外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