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隐修在观门口等候。他比一个月前苍老了些,鬓边添了几缕白发,但精神矍铄,手中的拂尘换成了普通的扫帚——他现在是归真观的专职扫地人。
“来了。”秦隐修没有寒暄,直接引她们入内,“那位香客在后殿,等了三天。”
“是谁?”林晓问。
秦隐修没有回答,只是推开后殿的门。
殿内没有点灯,光线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地上画出格子的光影。一个穿着深灰色棉袍的人背对她们而立,正抬头仰望归真神像温柔面的侧脸。
那人身形瘦削,肩背微驼,但站姿有一种说不出的端正。她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如刀刻,但眉眼间的轮廓让林晓心脏骤然紧缩。
“阿秀奶奶?”林晚失声。
驼背老妪微笑。她的背依然佝偻,眼神却不再浑浊——那是林晓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从沈家祖宅枯井边消失前的眼神。清明、深邃,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
“林家丫头,沈家丫头。”老妪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老身等了十二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一卷泛黄的宣纸。纸页边缘残破,但中间的字迹依然清晰:
“余沈清漪,万历三十七年霜降夜,藏双生镯于枯井,留此血书。后世子孙若见此信,务往终南山生死涧,取吾遗物。涧中有镜,镜中有魂,魂中有道,道中有劫。”
“劫破则咒解,咒解则轮回定。”
林晓接过血书。纸张轻薄如蝉翼,却似有千钧重量。三百年前的那个夜晚,沈清漪写下这些字时,手指在颤抖吗?眼泪滴在纸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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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十二代婢女,守此诺三百载。”阿秀奶奶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今日物归原主,老身使命……终了。”
她缓缓跪下来,对着归真神像温柔面叩首三遍,又对林晓林晚叩首一遍。
“使不得!”林晚连忙扶她。
老妪摇头,借力站起身。她的身体在发抖,像秋日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老身祖上阿秀,是大小姐贴身侍女。她临终前托付三件事:一守枯井,二传血书,三……”她顿了顿,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三代之后,若林家后人寻至,替她说一声——”
她看着神像温柔面的眼睛,一字一顿:
“清漪无悔。”
殿内寂静。只有香炉中檀香燃烧的细碎噼啪声,和窗外雪落竹梢的簌簌轻响。
归真神像温柔面的眼角,一滴晶莹的水珠缓缓滑落。
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但这是第一次,林晓清晰地感觉到——母亲在听。
阿秀奶奶在当天黄昏离世。
她坐在后殿的门槛上,背靠门框,面向神像,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秦隐修说,她走得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林晓和林晚亲手将她安葬在归真观西侧的松林里。墓碑是一块朴素的青石,没有刻字。林晚想了想,从石榴树上折下一小截枝条,插在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