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的神情,像是在宣告什么举世瞩目的重大真理,庄严得几乎令人不忍心发笑。
杨妈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搭在栏杆上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她看看女儿,又看看丈夫,又转回来看女儿,嘴唇张了合,合了张,像一条被突然捞出水的鱼。她方才酝酿了半天的那些话,那些关于伤口疼不疼、关于要不要喝口水、关于以后千万小心,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冒不出来。
杨一宁正要开口,病房门被推开了,季局和马队一前一后走进来。季局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另一只手正在掏手机,看样子是准备静音。马队跟在后面,手里提着2盒什么口服液。
两人一进门,就察觉到了病房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气氛,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部瞪得溜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凝固感。
季局敏锐地捕捉到了刚才对话的尾巴,他拎着水果袋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杨爸震惊的脸、杨妈呆滞的表情和杨一宁满脸通红但眼神坚定的面容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带着一种老刑警特有的、洞察一切的直觉,慢悠悠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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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一米七八?小杨,你要嫁给谁?”
他的语气不算重,马队跟在后面,手里的口服液差点掉在地上。他听到“嫁”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门框边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微微张开。
病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那两秒里,杨爸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就为了身高这种肤浅的理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了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燃烧着一种让他这个当父亲的都有些陌生的决绝。关键是,在杨爸的内心最深处,他感觉到了一种暗喜。
杨一宁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父亲的震惊、母亲的错愕、季局的审视、马队的呆滞,没有退缩分毫。她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个动作里有一种属于杨队的、在审讯室里面对任何压力都不曾低头的倔强。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就是谭笑七。我要嫁给他。”
杨爸,“他谭家大院里有几个女人你不是不知道吧?”
季局拎着水果袋站在门口,看看杨一宁,又扭头看看马队,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他以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警察特有的沉稳,把水果袋换到另一只手上,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那,我是不是该恭喜你?”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今天的天气,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某种压抑着的、随时可能迸发出来的笑意。
马队终于从门框边上缓过劲来,抱着口服液往前挪了一步,用一种做梦一样的语气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1米78?他怎么会1米78?那小子以前还没我肩膀高呢,他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一宁,那小子就是个花心大萝卜,你可得想清楚了!”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爸听到这句话,像是终于找到了同盟,猛地转过头来看了马队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看,不止我一个人觉得离谱吧。
而杨一宁,靠在滑落了一半的枕头上,绷带从袖口露出一截,脸色苍白但目光灼灼,像是刚刚打完一场硬仗并且取得了胜利的将军,微微扬起嘴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地、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病房里的沉默又回来了,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截然不同,之前的沉默是三座孤岛互不打扰的沉思,而这一次的沉默,是所有人都在拼命消化同一句话时、那种努力憋住不让自己笑出来或者吼出来的、摇摇欲坠的安静。
一直没有开口的杨妈终于开腔,“退一万步,你就算肯嫁,他谭笑七愿意娶你吗?”
病房又陷入一片沉寂。
谭家大院,谭笑七迅速冲了一个热水澡,将浴巾别在腰间就走到客厅,抄起自己买的无绳电话打给魏汝之,“老魏,今天晚上半夜就把王英送到翡翠城,给他开间包房,什么,药,你跟邬总要,这几天你辛苦,后天22号大楼旁边的德国汽车销售中心开业,我要把他引到那里去,你下午去找陈明,告诉她这样跟王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