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低下头,开始解衬衫的扣子。湿透了,得换一件。
谭笑七回到二叔家,迎接他的是虞和弦的热烈拥抱,在接受柔软的体温时,他感觉到了虞和弦肚子的凸起,嗯,那是他和虞和弦交换气息的附送,也是必然,任何动作都不能伤到她肚子里的宝宝。
虞和弦从他身上下来的时候,脚尖踮了踮才踩实在地板上,她的手在自己衣服下摆那儿停了一停,然后——极快极轻地,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的西装口袋。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没发生过。如果不是那只手在他口袋里停留了那么半秒,如果不是那东西贴着大腿外侧传来一点若有若无的重量,谭笑七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虞和弦没说话,只是眼珠子往旁边转了转,朝二叔书房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就那么一眼,短得不能再短,但里面的意思清清楚楚。
谭笑七懂了,那东西是她哥哥虞大侠给的。给谁?虞和弦没说,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东西我交给你了,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
他看着虞和弦。虞和弦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狡黠的光,还有一点“你自己掂量”的意味。她往后退了一步,冲他皱了皱鼻子,转身往厨房那边走了,脚步轻得像只猫。
谭笑七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样东西,是个信封,里边夹着一些硬物,方方正正的,像是用布包着,隔着布料能感觉到边缘有些硬。他没掏出来看,就那么握着,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神。
虞和弦接应虞大侠得手便回到二叔这里,就是说她有的是时间把这个东西交给谭二叔,但是她没这么做,原因只能是兹事体大,她一个小女子不敢擅自做主。
谭笑七揣着虞和弦给他的东西走进二叔书房,二叔正从容地往烟斗里放烟叶子,恰好谭笑七进来,从口袋里掏出金质打火机擦燃点上。
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的光,谭笑七在书房门口站了两秒。手里攥着虞和弦塞进来的那个信封,他敲了敲门。
“进来。”
二叔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听着就让人觉得稳当。谭笑七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二叔坐在老藤椅里,手里捧着本书,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听见动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谭笑七走过去,把那个信封放在书桌上。不大,方方正正的,旧布包着,落在深色的桌面上格外显眼。二叔的目光落在那东西上,停了一瞬。没动,也没问,只是看着。
谭笑七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伸手把房门锁上了,咔哒一声,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回过身,二叔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书,老花镜还架在鼻梁上,但从眼镜上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好奇,还有一点等着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的耐心。
那种眼神谭笑七太熟悉了,就是这种眼神。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偏要等着你自己开口,等着看你怎么编,怎么圆,怎么把自己绕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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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笑七忽然笑了,“二叔,”他说,“别装了。”
二叔挑了挑眉毛。
“您那套——讲台上老师一眼就能看出哪个学生在作弊——的理论,”谭笑七往前走了一步,站定,两手抄在口袋里,“也适用于今天对吧?”
二叔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谭笑七看着他,心想这人绝对是知道了。虞和弦那点小动作,能瞒过谁?从她下午到家到现在,这屋里进进出出几趟,二叔要是没发现点什么,那他就不是谭二叔了。
“您先抽烟。”谭笑七往后退了一步,朝桌上那包烟努了努嘴,“我回房洗个澡。”
二叔终于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眼角的皱纹一道一道的。他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意思是:滚。
谭笑七转身,拧开门锁,拉开门。走出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二叔已经没在看他了。目光落在那信封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换上一种谭笑七从没见过的东西。很淡,很轻,但就是让人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没多待,轻轻把门带上,门阖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哒,一下。然后是长长的一口烟,呼出来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谭笑七往自己房间走。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
浴室里水汽升腾起来的时候,谭笑七站在花洒底下,热水冲过头顶,顺着脊背往下流。他闭着眼睛,想着今晚这乱七八糟的一切——甄英俊的杀意,师父的气息,虞和弦的拥抱,还有那个被放在二叔桌上的信封。
冲下来的是热水,但他总觉得后背还有点凉,那是甄英俊留下的,他知道。那种杀意,刻进骨头里了,一时半会儿洗不掉,慢慢来吧,他睁开眼,看着浴室镜子上蒙起的一层白雾。伸出手,在雾上划了一道。
什么也没写,就是一道,然后他关掉水,抓起浴巾,推门出去。隔壁虞和弦那间房,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