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裂痕(下)

谭笑九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无尽的黑暗,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滚烫的泪水却不能洗刷丝毫的罪孽。死亡的逼近,都不曾让他象此刻这般绝望,一种灵魂被抽离,踩碎,永坠无间地狱的绝望。

这一夜,无比漫长,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用生锈的钝刀子切割他的神经,小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到墨蓝,再到泛起一丝微不足道的鱼肚白。

谭笑九就那样僵直地躺着,意识再清醒的痛苦和短暂的麻木间反复横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就像他不知道,天亮之后,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当监狱的起床铃尖锐地划破黎明的寂静时,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那铃声彻底碎裂了,他活过了第一监狱的第一夜,但在某种意义上,那个叫谭笑九的人,已经在昨夜死去!

自从在肿瘤医院闻知噩耗昏倒后,谭妈就一直没离开过病床,谭爸也万分庆幸谭妈一直无法起来,否则如果他接受警察的询问,他一定会觉得万分羞愧,抬不起头了,自己和老伴一贯疼爱的小儿子,居然杀害了那么一位善良勤勉的医生,对于一直以讲道德自傲的谭爸来说,这是他人生最失败的时刻。老实讲,如果谭妈没昏过去,谭爸一定会翻着白眼倒下。

警察也是人,过来打算给老两口做笔录的警员看见这对老夫妇这个状态,都不忍心提问,但是谭家的一套两室一厅和一室一厅,已经被警员翻了个底朝天。守在门前看热闹的邻居你一言我一语的,都知道这家生病的小儿子捅死一位医生。

什么小儿子,他家还有个大儿子?对呀,这对遭报应的老两口,那孩子小学时这对夫妇就不管他,让孩子在体育基地的食堂干活给自己挣饭吃。那个儿子刚分配工作,这家当妈的就去单位又哭又闹,非要领大儿子工资,你说那个大儿子都不跟他们一起住,你把工资领了,让那孩子吃什么?

报应!

警方在谭家没搜到什么有用的证物,没有遗书,没有内容不好的书籍,倒是发现一叠子工资条,叫谭笑七,应该是杀人犯的哥哥,可是最后一次领工资是在一年半前。警方于是给这家部委打电话,回复是谭笑七早就辞职,听说是去了海市。

虽然不是特别必要,但是警方看那两位行动不便的的父母的样子,觉得还是应该找到这位谭笑七,老太太有个小本本,上面的电话号码已经失效。

当谭笑九被押回崇文分局不久,一位德高望重的钱领导来电,告诉这边把该案嫌疑犯移交给市局刑侦总队7支队。

于是查看案卷的副队长又一次看到了熟悉的名字,谭笑七,想起不久前去海市找谭总碰的一鼻子灰,觉得还是找杨师傅最好。

于是这个晚上,杨舒逸拨打了谭家大院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