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裂痕(下)

然后就是冰冷的手铐,警察严厉的呵斥,闪光灯刺进眼睛的茫然,按指纹,录口供,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监室只有谭笑九一人,当谭笑九睡醒一觉后发现这点时,只能冷冷一笑,不就是看自己时癌症晚期吗,其实癌症不传染,但是膈应人。谭笑七大学上的是北京联合大学,入学时家里给他掏了二万块钱。谭妈之所以拼死拼活脸都不要了也要领谭笑七的工资,谭笑九的择校费是一个重要原因,谭爸谭妈觉得当哥哥的,就应该在关键时刻帮弟弟一把。

谭笑九独自躺在这片陌生的死寂里,现实带着砭人肌骨的寒意,彻底将他淹没。

他现在不是“癌症病人谭笑九”了,他是“杀人犯谭笑九”!

身体的痛苦开始复苏,癌症晚期的疼痛从未放过他,像是有无数钢针在他内脏里搅动,又像是放在阴险的小火上慢慢烤,看守给了他两片最基础的止疼药,乙酰水洗杨酸片,谭笑九记起谭笑七以前经常吃这个药,那家伙虽然身体好,但是经常感冒,他以感冒就往嘴里塞这个药,父母也不管他,自由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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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药的止疼效果微乎其微,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谭笑九猛地蜷缩起身体,额头瞬间渗出冷汗,牙齿死死咬住肮脏的被角,才没有呻吟出声,与这个熟悉的癌痛交织在一起的,是手腕上被手铐勒出来淤青的钝痛,以及一种幻觉般的,掌心残留的,锋利的刀刃捅进人体时那种令人牙酸的阻滞感。

巨大的恐惧,后知后觉般的,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他会死吗,不是死于癌症,而是倒在一颗子弹下。

老妈怎么办,老爸怎么办,我死了,谁给他们养老送终?谭笑七?别开玩笑了,爸妈从小那样对待他,他怎么可能肯给父母养老。就是说,进了监狱的谭笑九,开始变得理智一点看问题了。

如果自己被枪毙了,老妈老爸该会怎么样的肝肠寸断?

还有李医生,他的家人此刻会不会已经肝肠寸断,他真的该死吗?谭笑九发现此时自己已经记不得李医生的模样了,只记得白大褂上迅速洇开的,刺目的红。

悔恨就像藤蔓,一圈圈缠绕上来,勒得他窒息。如果当时自己能再冷静一点,如果接受了现实,如果,没有什么如果,都已经发生了,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谭笑九用最极端最愚蠢的方式,亲手扼杀了自己原本就所剩无几的未来,也毁灭了李医生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