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有土没有再回来看他,但马进忠知道麦有土在哪。

他在前甲板,跟麦有金在一起,帮着操帆。

马进忠在桅杆后面坐了很久。

他的手一直抓着绑在腰上的绳索,抓得很紧,跟刚才抓栏杆一样紧。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不是在等死,他是在等风暴过去。

他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马进忠把这根绳子从桅杆上解下来,重新系在腰上,打了一个活结。

他扶着桅杆站起来,腿还在抖,但能站住了。

他一步一步地朝前甲板走去,走了十几步,停下来了。

前甲板上,麦有土正蹲在操帆手旁边,帮着他拉绳子。

他的左手使不上力,就用右手和肩膀顶着绳子,嘴里喊着号子,跟操帆手一起用力。

他的声音在风浪中很小,但马进忠听得见。

马进忠站在后甲板的入口处,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船舱走去。

他走得还是不稳,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马进忠找到何明风。

何明风正在船舱里跟钱谷说话。船舱里的东西被浪打得乱七八糟,几只木箱翻倒在地,里面的衣物散了一地。

钱谷蹲在地上收拾,把散落的衣物一件一件叠好塞回箱子里。

马进忠站在舱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手扶着门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大人。”

何明风抬起头,看见马进忠浑身湿透,脸色苍白,额头上肿了一个包。

“你怎么不在铺位上?”

“大人,我有话想跟你说。”

何明风看了钱谷一眼。

钱谷抱起地上的木箱,出去了。

舱里只剩下何明风和马进忠两个人。

何明风从铺位上拿起一条干布巾,递给马进忠。

“擦擦脸。擦完了再说。”

马进忠接过布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布巾上立刻糊上了一片黄绿色的胆汁和暗红色的血。

他额头的包破了皮,流了一点血。

“大人,之前郑士通问我火药的事,我按你说的回了他四个基数。”

“那之后他还会再问。”

“下次他问什么,我都听您的。”

“他问什么我回什么,再也不多想了。”

何明风靠在舱壁上,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