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有土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楚。

“那么大的浪看不见?你眼睛长着是吃饭的?”

马进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的喉咙里全是海水和胆汁,又苦又咸,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麦有土松开他的领子,改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墙角拖到桅杆后面。

桅杆后面风小一些,而且有缆绳可以绑。

麦有土从腰间抽出一截绳子,把马进忠的腰绑在桅杆上,打了个死结。

“绑好了别乱动。动了摔出去我可不管你。”

麦有土说完就要走。

马进忠一把抓住他的裤腿。

麦有土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手——”马进忠的声音很小,被风撕扯得几乎听不见。

“你的手还疼不疼?”

麦有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绷带已经散了,露出底下的伤疤。

烧伤的疤痕在手臂上鼓起一道红色的肉棱,被海水泡过之后又红又肿。

有几处已经破了皮,渗出透明的液体。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疼。

麦有土把左手举起来,看了一眼。

“疼,但总比死了好。”

麦有土把手放下来,在马进忠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也是,活着比什么都强。”

说着,麦有土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说着麦有土转身就走了。

马进忠听懂了。

麦有土知道他是什么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但麦有土没有揭穿他,没有告发他,甚至没有避开他。

麦有土只是在他快要掉进海里的时候,抓住了他的后领。

马进忠的眼睛湿了。

他很久没有流过眼泪了。

上一次哭还是十三岁的时候,他爹把他送去水师营。

他站在营门口看着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哭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他就没哭过。

马进忠靠在桅杆上,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风暴还在继续。

浪一个接一个地打上甲板,船在浪谷和浪峰之间起起伏伏,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