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吏领命去了。
李贵坐下,重新拨弄算盘。
只不过,那拨弄算盘的噼啪声似乎也带着点不确定的节奏。
几日后,衙门口,刘记茶摊。
这是衙门口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灵通也最杂乱的地方。
刑房书吏吴有财下了值,常爱来此要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听四面八方的闲话,这是他重要的消息源。
今日,他恰好与常平仓的一个仓吏、工房那个年轻助手坐在了相邻的桌子。
几人本就面熟,便凑到了一处。
仓吏先抱怨起来:“唉,真是晦气!李大使这几日不知怎的,突然要查三号、七号仓那些老谷子,那灰积得有一尺厚!呛得人肺管子疼!”
“说是例行盘查,可专查那些八百年不动的老陈货,有啥好查的?”
工房年轻助手接口道:“你们那儿是查老粮,我们工房更绝,钱师爷前几日把西头林家圩那个鬼宅子的图都调出去看了,还问那破房子能不能放东西。”
“那地方,野狗都不去!”
仓吏嗤笑:“放东西?运进去的工钱够买新的了!”
“有钱师爷那功夫,干点啥不好。”
吴有财一直眯着眼听着,此时慢悠悠抿了口茶,像是随口打趣。
“哟,这倒有意思。一边翻腾老掉牙的粮食,一边惦记没人要的破宅子……“
“咱们衙门这是打算在荒山野岭开粥厂,还是建义仓啊?专挑这些边角料琢磨。”
仓吏摇头:“谁知道呢,许是上头想找补点账面,到处抠搜呗。”
年轻助手也笑:“反正都是些没油水的麻烦事。”
吴有财哈哈一笑,举杯以茶代酒:“苦了二位老弟了。来,喝茶喝茶。”
他将这个话题轻轻带过,仿佛只是听了个无足轻重的衙门趣闻。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皮下,那双细小精明的眼睛里,却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动正项粮,不问好宅院,专盯着陈粮、荒宅……这两件事单独看都平常,甚至无聊。
但几乎同时发生,都带着一种非常规的气息。
这不像寻常的理账找补,倒像是在为某种需要隐蔽、又不便动用正式资源的用途做铺垫。
什么用途,需要如此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