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娲皇炼石戒伪录

古风故事集 水流花 2996 字 2个月前

小主,

方砚在人群后面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想冲上去说那石是假的,可看见师父花白的头发在风里乱飘,又想起这十年来师父教他辨石、给他做饭、替他挡过村霸的拳头,那话便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脚下的尘土里。

此后两个月,魏石如法炮制,用碎青石混了各种矿粉,又炼出十几块假五色石,每次验收都顺利过关。他把那三块真玄玉用油布裹好塞在工棚床底下,盘算着下山后卖个好价钱。方砚每天闷头拉风箱,瘦了一圈,话更少了,有时候魏石叫他半天他才应一声。魏石骂他丢了魂似的,但也没多想,只顾着自己的“好买卖”。

第三个月头上,天裂的窟窿越来越大了。女娲掐指一算,五色石已经足够,便择了吉日开始补天。那一日,三百座炼炉熄了火,所有成品五色石被运上天台顶。女娲一身素衣,长发及踝,站在山巅祭坛上,手中托着那些五色石,一粒一粒朝天上的裂隙掷去。头几粒真品掷上去,金光四射,裂缝肉眼可见地缩小了。石匠们仰头看着,欢呼雷动。可等到魏石那批假石掷上去时,异变陡生——五色石飞到半空,表面的釉光忽然碎裂,内里的青石渣扑簌簌往下掉,那块假石没等碰到天缝就炸成了粉末!女娲蹙眉,又掷一块,又是一样,飞到半空就碎。一连十几块,块块如此!天裂不但没补上,反而因为假石碎屑堵住了真石的落点,裂缝“咔嚓”一声又扩大了半尺!

狂风从裂缝中灌下来,卷起山石树木,飞沙走石遮天蔽日。女娲长袖一卷,把那漫天碎屑扫落山涧,沉声问:“这些废石是谁炼的?”炽衡天官吓得面如土色,翻出名册一查,顿时浑身发抖:“回……回娘娘,是魏石。”女娲目光如电,朝石匠群中一扫。魏石“扑通”跪倒,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连喊“娘娘饶命”。女娲走下祭坛,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怀中滚落出来的那块还没来得及交上去的假石,又看了看他身后脸色惨白的方砚,叹了口气:“你以凡石充玄玉,欺天瞒神,可知道你这一贪,让天裂又大了一分,底下多少生灵要遭殃?”魏石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出血来:“小老儿鬼迷心窍!小老儿愿意赔!求娘娘再给一次机会!”

女娲沉默良久,问炽衡:“库中可还有真玄玉?”炽衡摇头:“第一批分完了,昆仑那边采玉的队伍遇到山崩,至少三个月后才能送新玉来。”女娲又看向魏石:“你用了三块真玄玉,那三块如今何在?”魏石哭着从床底翻出那三块油布裹着的玄玉,双手捧到女娲面前。女娲接过三块玉,摩挲片刻,忽然将它们合在一起,玉料在她掌中缓缓融化,重新塑成一块足有磨盘大的玉坯。女娲说:“一块玄玉炼一颗五色石,需要四十九天。三块炼三颗,少说要五个月。天裂等不了五个月。如今只有一个法子——三块合一,炼成一块‘镇天玄璧’,只需二十一天。但此法凶险,需有人日夜守着炉火,滴血为引,稍有差错,前功尽弃。魏石,你敢不敢接?”

魏石涕泪横流,磕头道:“敢!小老儿就是把自己烧了,也一定炼出来!”女娲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方砚:“你过来。”方砚战战兢兢走上前。女娲端详他片刻,微笑道:“你面色发青,嘴唇干裂,眼中带血丝。这几个月你日夜替你师父拉风箱,明知他在作假却没阻拦,心里可煎熬?”方砚扑通跪倒,眼泪夺眶而出:“娘娘!徒儿有罪!徒儿劝过师父,可他……他是我师父啊……”女娲点点头:“你心地尚存善念。这二十一天,你守着你师父,若是炉火稍弱,你要替他添柴;若是他体力不支,你要替他滴血。能做到吗?”方砚使劲点头:“能!”

第二天开始,师徒二人围着那座新砌的炼炉,开始了二十一昼夜的苦炼。那块合三为一的大玉坯架在炉心,底下烈火熊熊。女娲在炉旁画了一道金光符咒,玉坯遇火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活物一般缓缓旋转。魏石盘坐炉前,每隔一个时辰便咬破左手中指滴三滴血在玉坯上。血落之处,玉面泛起一层虹彩般的纹路,片刻后又沉入玉中。方砚在旁边一刻不停地拉风箱,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就用肩膀顶住风箱杆继续拉。师徒二人谁也没说话,只有风箱呼哧呼哧的响,和炉火噼啪的爆裂声。

到第七天,魏石的手指已经布满针孔,左手中指肿得像根胡萝卜,血滴不出来了。他换右手,咬破食指接着滴。方砚红着眼说:“师父,让我替您滴吧!”魏石摇头:“娘娘说了要我滴,你替我滴,玉不认。”方砚咬牙,把风箱拉得更快了。第十天,魏石开始发烧,整张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可他依旧每隔一个时辰伸手进炉口滴血,每次手指靠近玉坯时,高温烫得他手腕上的青筋暴跳,他死咬着牙关不吭声。

第十三天半夜,魏石忽然身体一晃,倒在地上。方砚扔了风箱扑过去,摸师父额头烫得吓人。他急得掉眼泪,正要喊人,魏石睁开眼,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石头:“砚儿……拉风箱……不能停……火一灭……玉就废了……”方砚哭着把他扶回蒲团上,又跑回去继续拉风箱。魏石靠在炉壁上喘了半晌,忽然挣扎着又爬起来,把右手伸进了炉口。这一次他连叫都没叫一声,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有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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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天,魏石已经站不起来了。他的双手十指全是黑紫色的痂,有些痂掉了露出白骨尖。方砚每隔一炷香就用湿布给他擦额头,可他依旧烧得像块炭。第十九天凌晨,魏石在昏迷中忽然喊了一声:“娘娘……玉……成了……”方砚凑到他嘴边才听清,再抬头看炉中那块玉坯——经过十八天的血炼火烤,玉坯已经从原来的青白色变成了通体赤金,表面浮动着五色云纹,正中央隐隐有一道竖纹,像一只半阖的眼睛。方砚心头一颤,想起女娲说的“镇天玄璧”,难道就是这般模样?

第二十天傍晚,魏石忽然清醒了。他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炉火,看见那块玄璧悬在炉心缓缓转动,云纹流转,金光内敛。他嘴角牵了牵,像是要笑却没笑出来,对方砚说:“砚儿……扶我起来。”方砚把他搀起来,他颤巍巍伸出左手——左手的痂已经裂开,渗着血水——最后一次放进炉口,三滴血落在玄璧上。这一次,玄璧没有再吸收血液,血珠顺着璧面滑落,滴在炉底青砖上。魏石愣了一瞬,忽然老泪纵横:“玉……它不吃我的血了……它饱了……”方砚也哭了,抱住师父的肩膀:“师父!成了!真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