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三言二拍·武林天下会

古风故事集 水流花 5769 字 3个月前

二人沿石阶走了约莫一盏茶工夫,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半山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座石屋,石门紧闭,门上刻着一朵墨菊,与旗角上的一般无二。沈惊鸿正待上前察看,忽听身后树丛中“沙沙”作响,他反应极快,竹箫反手一刺,只听“哎哟”一声,一个圆滚滚的胖道士从树丛里滚出来,捂着屁股连声叫痛:“别别别,是贫道,是贫道!”沈惊鸿定睛一看,却是武当派一个不受待见的闲散道士,道号“清虚”,平日里只知好吃懒做,武功稀松平常,此刻却鬼鬼祟祟跟来,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白素衣皱眉道:“清虚道长,你来做什么?”清虚揉着屁股爬起来,涎着脸道:“白女侠,沈大侠,贫道是来给你们送信的。你们可知那断剑主人是谁?”沈惊鸿道:“你且说来。”清虚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是‘金刀门’的余孽。三十年前雁荡山惨案,金刀门满门被灭,只有一个小儿子逃了出去,如今回来报仇了。”沈惊鸿心中一动:“金刀门?可是当年以‘断魂刀法’闻名的那个金刀门?”清虚点头:“正是。那小儿子如今化名‘墨菊先生’,练了一身邪门功夫,此番设这天下会,明着是选天下第一,暗里是要引当年参与灭门的人自己跳出来。”白素衣道:“当年参与灭门的都有谁?”清虚伸出胖手,一个一个掰指头:“少林了尘、武当青松、峨眉静玄、昆仑贺长庚……还有——”他看了沈惊鸿一眼,“还有令尊沈啸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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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鸿身子一震。他自幼便听人说父亲是个负心薄幸的浪子,抛下他们母子不知所踪,却从不知父亲还牵扯进这样一桩血案。白素衣握紧他的手,柔声道:“惊鸿,你别急,或许道长听错了。”清虚连连摆手:“错不了错不了,贫道有个师叔当年就在现场,临死前跟贫道说的。他说那金刀门小儿子中了一刀,本该死了,却被一个神秘人救走,那神秘人用的招数,跟沈大侠方才使的‘隔空打穴’一模一样。”沈惊鸿沉默半晌,忽然道:“那救人的,不是我父亲。我父亲的武功路数我清楚,他虽会隔空打穴,但用的是指力,不是内力外放。方才我打穴用的是箫管中灌的真气,这是我自己琢磨的法子,父亲不会。”清虚一愣:“那……那会是谁?”沈惊鸿摇头:“不管是谁,这墨菊先生既然把我也算在内,想必是认定了沈家脱不了干系。既如此,我明日便去闯那九关,看看到底是什么冤什么仇。”

正说着,石屋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三人对视一眼,沈惊鸿当先推门进去。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桌、一盏油灯,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沈惊鸿亲启”。沈惊鸿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画着一柄断剑,旁边一行蝇头小字:“明日第三关,你若能过,后山竹林相见。若过不了,便去地下陪你父亲。”落款处一朵墨菊。

当夜无话。次日天明,聚英台下人头攒动,比昨日更多了几分紧张。因为昨夜有消息传出,说后山秘道中发现了十几具骸骨,看服饰都是几十年前各大门派失踪的高手。这一下,各派掌门坐不住了,纷纷质问文不名。文不名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诸位,断剑主人说了,那些骸骨是当年金刀门灭门案的见证者,死于非命,今日正好借此大会,替他们讨个公道。”此言一出,台上几位掌门脸色各异。了尘大师合十念佛,青松真人面沉如水,静玄师太手中拂尘微微颤抖,贺长庚则“哼”了一声,手按剑柄。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沈惊鸿携白素衣、清虚到了台下。文不名见他来了,高声宣布:“今日第四关,‘五行迷阵’。”只见台上忽然升起五面旗幡,分青、赤、白、黑、黄五色,按五行方位排列。每面旗下站着一个蒙面人,手持不同兵器。文不名道:“此阵以五行相生相克为理,需破阵者凭悟性闯过。沈大侠,请吧。”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抬步上台。他先走向东方青旗,那旗下蒙面人使一对判官笔,见沈惊鸿近前,双笔齐出,点他“期门”“章门”二穴。沈惊鸿竹箫一挑,荡开双笔,正要反击,那蒙面人却忽然收招,退入青旗之后。沈惊鸿一愣,随即明白:这阵并非硬拼,而是要找到五行流转的规律。他转向南方赤旗,旗下使刀,刀风炽烈如火;转西方白旗,旗下使枪,枪出如金铁交鸣;转北方黑旗,旗下使鞭,鞭势如水流不息;转中央黄旗,旗下使棍,棍沉如山岳压顶。五面旗转了一圈,沈惊鸿渐渐看出门道:每当自己攻向某旗,那旗的招式便立刻转为克制自己的属性,比如自己用箫管点穴(属木),青旗便用金系招式来克;自己用身法游走(属水),黑旗便用土系招式来挡。如此相生相克,循环往复,竟是个无解的闭环。

他停下脚步,闭目凝思。白素衣在台下看得焦急,却不敢出声提醒。清虚却忽然一拍大腿:“哎呀,五行相生相克,那是死的,人是活的呀!沈大侠,你何不……”他话没说完,旁边几个武当弟子便捂住了他的嘴。沈惊鸿却听到了,睁眼一笑:“多谢道长提醒。”他不再按五行顺序攻旗,而是径直冲向中央黄旗,竹箫直刺那使棍蒙面人胸口。蒙面人棍势一沉,拦腰扫来,这正是土系克木系的打法。沈惊鸿不闪不避,左手忽地拍出一掌,掌风阴柔,竟是水属性的内力。那蒙面人棍势虽沉,却被水属性内力一带,偏了准头。沈惊鸿趁势抢入中宫,箫管已抵住蒙面人咽喉。那蒙面人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收棍后退。其余四旗见状,竟齐齐撤去,五行迷阵就此破了。

台下掌声雷动。文不名赞道:“沈大侠果然聪明,以水生木,借土之力反制自身,这等机变,佩服佩服。”沈惊鸿却无心听这些恭维,他盯着那些退去的蒙面人,总觉得其中一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第五关是“琴音夺魄”。台上摆了一张古琴,一个白衣女子端坐琴前,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她见沈惊鸿上台,也不说话,纤指一拨,琴音如流水般淌出。沈惊鸿起初不以为意,但听了几节,忽然觉得心浮气躁,丹田中真气竟隐隐紊乱。他暗叫不好,忙运功压制,谁知那琴音忽而转为杀伐之调,如铁马冰河、刀剑相击,震得他耳膜生疼。台下功力稍弱的人早已捂住耳朵,有的甚至流下鼻血。白素衣皱眉道:“这是‘天魔琴’的‘乱神曲’!她怎么会?”清虚道:“天魔琴早就失传了,这女子怕不是……”话没说完,便被琴音震得头晕目眩,一屁股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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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鸿在台上苦苦支撑,他发现自己越是运功抵抗,琴音的侵蚀就越厉害,仿佛那声音能钻进毛孔,直透脏腑。忽然间,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教的几句歌谣,那是沈家传下来的一首《清心咒》,据说能安神定气。他索性放弃抵抗,随着琴音轻声哼唱起来。那琴音原本暴躁狂乱,被他这舒缓的歌谣一冲,竟渐渐柔和下来。白衣女子眼中露出惊讶之色,指下琴音一转,换了首平和的曲子,与沈惊鸿的歌谣合在一处,竟有几分相得益彰。一曲终了,白衣女子起身行礼:“沈公子果然家学渊源,这一关是你赢了。”沈惊鸿还礼道:“姑娘琴艺通神,在下只是取巧。”白衣女子微微一笑,揭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我叫琴心,日后有缘再见。”说罢抱起古琴,飘然而去。

第六关是“暗器雨”。台上站着一个矮小精悍的汉子,双手各扣一把铁蒺藜,朝沈惊鸿咧嘴一笑:“沈大侠,我这‘漫天花雨’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若怕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沈惊鸿笑道:“请吧。”那汉子双手一扬,数十枚铁蒺藜铺天盖地而来,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退路。沈惊鸿竹箫急转,在身前画了个圆圈,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铁蒺藜尽数被箫管磕飞。但那汉子双手不停,一把接一把的暗器如暴雨般倾泻,更有飞镖、袖箭、毒针夹杂其中。沈惊鸿一边格挡一边闪避,脚下步法变幻,竟在暗器雨中穿花蝴蝶般自如。三十招过后,那汉子暗器告罄,从怀中摸出一把铁砂,张口一喷,漫天红雾弥漫。沈惊鸿早有防备,闭气凝神,箫管竖在面前,内力贯注,将红雾吹散。等雾散时,那汉子已单膝跪地,拱手道:“沈大侠好本事,我这‘铁砂雾’从未失手过,今日算开了眼界。”沈惊鸿扶他起来:“兄台的暗器功夫,也算天下少有。”那汉子笑道:“我叫唐小七,唐门叛徒,以后有事可到川西找我。”说罢也跳下台去,消失在人群中。

连过三关,沈惊鸿已是誉满全场。但接下来第七关,却让他心头一紧。上台的是个灰袍僧人,面容枯槁,正是少林了因和尚。了因合十道:“阿弥陀佛,沈施主,老衲这一关,不比拳脚,比的是定力。”说着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开始念经。那经文含含糊糊,听不真切,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钩子一般,直往人心里钻。沈惊鸿只觉眼前幻象丛生,一会儿是母亲临终时的面容,一会儿是父亲负手远去的背影,一会儿又是白素衣浑身是血倒在他怀中。他明知是幻象,却忍不住心旌摇动,额上冒出冷汗。了因的念经声越来越急,沈惊鸿的呼吸也越来越重,眼看就要失守,忽然怀中一物“叮”地轻响,正是那管竹箫。箫中空腔共鸣,发出一缕清音,如冰泉漱石,瞬间将幻象冲散。沈惊鸿猛然惊醒,了因也停了念经,微微点头:“施主心中有执念,却也有护持之物,此关算你过了。但老衲奉劝一句:执念太深,终成心魔。”沈惊鸿躬身道谢,心中却想着:那箫是母亲遗物,今日竟救了儿子一命,莫非冥冥中自有天意?

第八关出乎所有人意料——台上空无一人,只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搁着一卷书。文不名道:“第八关,断剑主人亲自出题,请沈大侠读这卷书。”沈惊鸿拿起书卷,翻开一看,竟是半部《金刚经》,但字迹歪歪扭扭,似是用血写就,有的地方墨迹干涸,有的地方又添了新血,触目惊心。他正疑惑间,忽觉书卷上传来一股极阴寒的内力,顺着指尖钻入经脉。他想松手,那书卷却似黏在掌心,甩脱不掉。阴寒之气越聚越多,他半边身子都僵了,牙关咯咯作响。台下白素衣看出不对,拔剑便要冲上台,却被文不名拦住:“白女侠,这一关只能沈大侠自己过,外人插手便算输了。”白素衣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沈惊鸿在台上咬牙苦撑,那股阴寒之力沿着手三阴经直逼心脉。他忽然想起方才的《清心咒》,便一边运功抵御,一边默念咒文。念到第三遍时,丹田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与阴寒之力对抗。那暖流越来越盛,竟将寒气逼得节节后退,最后“轰”的一声,从掌心冲出,将书卷震得粉碎。沈惊鸿脱力般跌坐在地,大口喘气,却发现体内真气比原先更加凝练,仿佛打通了什么关窍。文不名抚掌笑道:“恭喜沈大侠,这一关名为‘破执’,你破了寒毒之执,也破了心魔之执,内力更上层楼。”沈惊鸿站起身来,心中却想:这书卷上的内力如此熟悉,跟昨晚石屋中感受到的竟有七八分相似,莫非断剑主人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