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已了,何必再等。”
王亥笑了笑,将兽皮塞进树洞里。转身时,月光照在他脸上,眉间竟也隐隐现出一颗朱砂痣来。他大步流星走进山林,再没有回头。
第二天清晨,刘氏醒来发现丈夫不见,只留下一封信。她不识字,便叫儿子念。王念虎一字一句读完,沉默许久,道:“娘,爹进山修行去了,叫咱们不必等他。”刘氏哭了一场,却也无可奈何。
此后王念虎仿佛换了个人,读书习武异常刻苦。十二岁那年考中秀才,十六岁中举人,十九岁殿试钦点探花。做官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捐资修缮了涂山脚下的山神庙,又在白虎岭上建了一座凉亭,取名“三生亭”。亭中立碑,碑文只刻了八个字:
“白虎衔山,来世再见。”
每年寅月寅日寅时,他都会独自上山,在亭中静坐一夜。有人说曾在那天夜里看见亭中有两道身影,一道是个白衣书生,一道是个青衫少年。二人对坐饮茶,谈笑风生。但走近看时,又只剩王念虎一人独对清风明月。
且说这王念虎官至礼部侍郎,一生清正廉明。晚年致仕还乡,回到涂山脚下老宅居住。他终身未娶,膝下无子,却收养了七个孤儿,都是寅年寅月寅日生的。他教他们读书明理,却从不让他们靠近白虎岭半步。
在他八十岁那年的寅月寅日,王念虎沐浴更衣,独自一人上了白虎岭。三生亭中石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壶酒、两只杯。王念虎坐下,自斟自饮,对空笑道:“我来了。”
山风徐来,吹动亭角铜铃,叮当作响。恍惚间,对面似有人影端起另一只酒杯,一饮而尽。王念虎含笑闭目,就此坐化。
当夜,涂山脚下十八村的百姓都看见一道白光自白虎岭冲天而起,光中隐约有虎啸之声。次日清早,有人上山查看,只见三生亭中端坐一位老者,面容安详,已无气息。奇的是他身周落满白梅花瓣,瓣上凝露,竟在晨光中映出八个字来:
“因果轮回,至此而终。”
后来那七个养子将王念虎葬在涂山脚下,与王亥刘氏合坟。坟前不立碑,只种了一棵九曲老槐。每逢寅年,那槐树便开出奇异的白花,花落时带着幽香,三里外都能闻到。
有人传说,月明星稀的夜晚,能看见三道人影在坟前相聚:一个魁梧汉子扛着铁叉,一个布衣妇人提着食篮,一个青衫书生牵着个孩童。四人说说笑笑,像寻常人家一般。
也有人说,那孩童眉心有一点朱砂,笑起来时,眼睛里映着一只小白虎的影子。
这正应了古语: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兰因絮果,皆是宿缘。有诗为证:
涂山脚下旧时痕,白虎衔山几度寻。
三生石上血犹在,九曲槐前影尚存。
但使真心托明月,何妨异类共晨昏。
古今多少轮回事,都付笑谈与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