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王念虎声音发颤。
那少年惨然一笑:“八百年前你食仙草化形,我下山寻你,却被师父封了记忆。等我找回记忆时,你已修炼成妖,占山为王。我想渡你回头,你却把我当成觊觎你内丹的仇敌。那一战,我重伤而逃,临死前用最后法力将你封印在这白虎岭,自己也转世投胎。今生今世,咱们又遇着了。”
王念虎看着自己毛茸茸的虎爪,又摸摸眉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朱砂痣,与少年额上那颗一模一样。他终于明白,这八百年来,他才是那个被困在白虎岭上的虎精,而眼前这个少年,才是八百年前那个采药人。那张兽皮上的记载,竟是当年封印他时留下的后手,为的是有朝一日能破开封印。
“那……那王亥夫妇?”王念虎颤声问道。
“是你这一世的生身父母。”少年道,“我转世投胎,偏偏又生在你封印的山下,为的就是再来寻你。只是没想到,你我的恩怨纠缠,连累了几世因果。”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一声暴喝:“妖孽!休伤我儿!”王亥手持铁叉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手持火把的村人。原来王亥不放心儿子,召集了村中青壮,从密道一路跟来。
少年看见王亥,忽然神色大变,指着王亥喝道:“是你!当年在涂山脚下采药的,就是你!”王亥一愣,手中铁叉哐当落地。他捂住额头,那里隐隐作痛,许多早已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八百年前,他确实在山中救过一只小白虎,后来因师命难违下山,临别时割破手指在三生石上写下一行血字。再后来,那小白虎成了虎精,他奉命前来除妖,却在最后一刻认出对方,一念之仁换来重伤殒命。今生转世,他依然在涂山脚下做了猎户,依然捡到了一个眉心朱砂的婴儿……
“原来……原来兜兜转转,还是咱们三个。”王亥喃喃道。
那少年长叹一声:“我费尽心力转世,只为寻回当年那段情谊。不想你已娶妻生子,而我却成了你儿子。这因果循环,当真可笑。”他转向王念虎,“既然如此,这内丹还你便是。”说着张口吐出一颗鸽卵大小的金丹,金光闪闪,飘向王念虎。
王念虎下意识去接,那金丹入手即化,融入掌心。刹那间他只觉得浑身骨骼噼啪作响,一股热流贯通四肢百骸。虎爪缩回成人手,眉间朱砂缓缓消退,重瞳化作寻常眼目。他低头看自己,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男孩的模样。
而那个少年却一寸寸变得透明,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轻声道:“八百年前你误食仙草化形,这内丹本就是你的。我偷来占了八百年,如今物归原主。你我恩怨,就此了结罢。”说完,化作点点萤火,消散在洞中。
王亥扑上去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空气。他跪倒在地,痛哭失声。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此刻无比清晰——八百年前山涧边,他给小白虎喂食;三生石上刻血字时,小白虎用脑袋蹭他的手;最后一战中,小白虎朝他怒吼,眼里却含着泪……
王念虎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还残留着方才虎爪的触感。他忽然冲向洞口,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清越,在山谷间回荡不绝。远处白虎岭上,一块巨石忽然崩裂,露出里面一株枯死的老松。松树下,果然有一块青石,上面刻着八个血字:
“白虎衔山,来世再会。”
刘氏这时才从洞外跌跌撞撞跑进来,看见丈夫跪地痛哭,儿子对天长啸,吓得面无人色。她抱住王念虎哭道:“儿啊,你怎的了?可别吓唬娘!”王念虎转过头来,眼中泪光闪烁,却笑道:“娘,没事了。那虎精……已经走了。”
村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亥站起身,抹去眼泪,道:“大伙儿回去吧,妖孽已除,今后太平了。”他捡起地上的铁叉,背上忽然弓了起来,像是一头负重的老牛。
当夜,王亥一家三口围坐在灯下。王亥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与刘氏听,只是隐去了自己前世也是采药人那段。王念虎伏在母亲膝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烛光摇曳,照得他眉间一点朱砂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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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时分,王亥悄悄起身,取来纸笔,写了一封信。信中详述白虎岭密道所在,虎精洞中藏有金银若干,嘱托后来者取之修缮庙宇,为过往客商提供歇脚之处。写罢,他将信压在桌上,又看了熟睡的妻子儿子一眼,推门而出。
门外月明星稀,凉风习习。王亥独自走向涂山深处,来到一株九曲老槐前。他从怀中摸出一块泛黄的兽皮——正是当年裹着王念虎的那块。背面原本的蝇头小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