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万笑了:“我们苗疆人惜才,只要你有真本事,不管是降头师还是别的路数,都能被高看一眼。”

他掐灭烟头,往竹篓里塞了塞,“走吧,我正好要去山顶寨采些草药,顺道带你们去见长老团。

虽说规矩严,但你们是来求药的,又不是来捣乱的,好好说说,他们不会为难你们。”

阿赞林心里一动,这倒是省了不少功夫。他对乔万拱了拱手:“那就多谢乔老板了。”

“客气啥。”乔万扛起竹篓,带头往山路走,“咱们黑苗看着凶,其实最讲道理。

只要你守规矩、不耍滑,没人会平白无故找你麻烦。”

山路是青石板铺的,蜿蜒向上,两旁长满了叫不出名的野草,偶尔有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飞过。

乔万走得又快又稳,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苗寨的事:“前面那个岔路口,往左是去圣女住的地方,往右是长老团议事的木楼……看到那棵老榕树没?

树下埋着咱们苗寨的‘镇寨蛊’,百年来没出过乱子……”

阿赞林和乌鸦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记着路线,偶尔问几句关于斗蛊大会的事。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石板路上,暖融融的。

阿赞林看着乔万憨厚的背影,心里那份紧绷的警惕渐渐松了些或许这苗疆之行,并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凶险。

但他也没完全放下心。乔万说得轻松,可他清楚,能掌管苗疆禁地的长老团,绝不会是好应付的角色。

尤其是那斗蛊大会,听起来风光,背后不知藏着多少刀光剑影。

“快到了。”乔万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错落的吊脚楼,“那就是山顶寨的核心区,长老团就在最里面那栋木楼里。”

阿赞林抬头望去,只见那些木楼的屋檐下挂着黑色的幡旗,幡旗上绣着狰狞的虫兽图案,在风里猎猎作响。

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顺着风飘过来,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挎包。

看来,真正的考验,这就到了。

乔万带着阿赞林和乌鸦走到一栋看起来格外古朴的吊脚楼前。

这木楼比周围的建筑都要高大,门楣上挂着一串风干的蛇蜕,在风里轻轻晃动,透着一股肃穆的气息。

乔万停下脚步,对着厚重的木门轻轻敲了六下——前三下急促清脆,后三下却缓慢沉稳,像是在传递某种暗号。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苗服,衣襟上绣着金线勾勒的蜈蚣纹样,手里拄着一根红木拐杖,杖头雕着个狰狞的蛊虫头,一看便知身份不一般。

“六长老。”乔万连忙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敬重。

六长老的目光在阿赞林和乌鸦身上扫了一圈,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乔万赶紧说明来意:“长老,这两位年轻人是从外地来的,想来咱们苗疆求些草药,还请长老团看看怎么安排。”

六长老“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的石头:“进来吧,有事屋里说。”

乔万连忙对阿赞林两人使了个眼色:“你们跟长老进去吧,我还得去山里采药,就不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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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扛起竹篓,转身快步往密林方向走去,竹篓里的锄头柄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阿赞林和乌鸦对视一眼,跟着六长老走进木楼。

刚迈过门槛,一股浓郁的艾草味就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些许说不清的腥甜气息。

屋里光线有些暗,只有几盏油灯挂在房梁上,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不少兽骨和风干的草药,墙角摆着几个黑陶坛子,坛口用红布紧紧封着,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六长老走到一张摆满竹简的木桌旁坐下,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坐吧。”他指了指桌前的两张竹凳。

阿赞林和乌鸦依言坐下,目光不自觉地在屋里扫了一圈那些竹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苗文,看着像是某种古籍;墙角的坛子里隐约传来细微的虫鸣,让人心里发紧。

“你们来求什么药?”六长老开门见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始终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阿赞林端正坐姿,坦然道:“晚辈苏林,是个降头师,前阵子与人斗法时中了阴咒,听说苗疆的血线草、月魂花和断蛊藤能解此毒,特意来求。”

他没隐瞒自己的身份,在这些老辣的长老面前,撒谎只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六长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对“降头师”三个字有些兴趣:“阴咒?

什么来头的阴咒?”

“是阴山派的邪术。”阿赞林简单解释道,“对方用阴兵干扰我施法,让我受了些内伤。”

六长老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圈,像是在盘算什么。

屋里静得能听到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墙角坛子里蛊虫爬行的细微响动,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乌鸦坐在旁边,手悄悄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心里暗暗警惕这六长老看着不起眼,可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比香港那些堂口的大佬还要慑人,显然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过了好一会儿,六长老才缓缓开口:“你要的这几味药,都在密林深处,那地方是咱们苗疆的禁地,不是谁都能进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三天后正好是斗蛊大会,按规矩,外来的法师若是能在切磋中胜出,也能获得进密林的资格。”

阿赞林心里一动,看来乔万说的是真的。他抬头看向六长老:“不知长老团的意思是……”

六长老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别急,等会儿大长老他们来了,再一起商议。”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铜铃,轻轻晃了晃,铃声清脆,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穿透墙壁,传到很远的地方。

“等着吧,很快就有人来了。”六长老放下铜铃,重新拿起一根竹简,慢悠悠地看了起来,不再说话。

阿赞林和乌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这是要让他们等长老团的集体决定。

两人不再多言,安静地坐在竹凳上,听着屋里的虫鸣和屋外隐约的风声,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的谈话,才真正决定他们能否拿到草药,能否顺利离开这苗疆。

不到半个小时,木楼外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十几个穿着深色苗服的老头老太太陆续走了进来。

他们大多须发皆白,手里或拄着雕花木杖,或捧着古朴的陶罐,眼神里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