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被轻柔地拭去，一张陌生的又仿佛在记忆中尘封已久的容颜，逐渐呈现在众人面前。

肌肤因久病和手术尚显苍白浮肿，但那张脸的轮廓却已然清晰——不再是“陈霜霜”那种温婉中带着刻意柔弱的模样。眼前的这张脸，眉形更长，带着一丝自然的飞扬弧度，眼窝微深，鼻梁挺秀，唇形虽无血色，却饱满而轮廓分明。即使闭着眼，处于昏睡之中，也隐隐透出一种属于她赵彦茹本真的、糅合了娇媚与凌厉的独特气质。

婪婆仔细检查了伤口的愈合情况，点了点头：“愈合得比预想中好。夫人底子……比老身预估的要强韧些。”

秦泰怔怔地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百感交集。这是他记忆中，属于那个前丞相府千金赵彦茹的容颜。这几年的颠沛、伪装，如今，她终于挣脱了“陈霜霜”的束缚，做回了自己。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轻极轻地拂过她尚未完全消肿的脸颊，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这时，赵彦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初时还有些迷茫，待视线聚焦，她看到了秦泰近在咫尺的脸，也看到了他眼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

“镜子……”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元元立刻将一面准备好的、打磨光亮的铜镜递到秦泰手中。秦泰深吸一口气，将镜子举到赵彦茹面前。

赵彦茹的目光，落在了镜中的影像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看着镜中那张褪去了所有伪装、属于她自己的脸，先是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接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锦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没有哭声，只有无声的、汹涌的泪水，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隐忍、痛苦和对自我的迷失，都冲刷干净。

“是……是我……”她哽咽着，抬起虚弱的手，想要触摸镜中的自己，却又不敢，“真的是……我……赵彦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