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快如电光石火,细微得如同幻觉!若非巫臣目力超群且全神贯注,绝对无法捕捉!是光影造成的错觉?还是……棺中之人,真的……动了一下?!
一股寒意瞬间从巫臣的脚底直冲头顶!他脸上的哀戚表情瞬间凝固,一丝难以言喻的惊疑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爬上他的眼底!他下意识地想要再上前一步,看得更真切些!
“申公大人!”赵牧敏锐地捕捉到了巫臣那一瞬间的异常,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上前一步,看似恭敬实则巧妙地挡住了巫臣进一步靠近棺椁的路线,声音带着沉痛与疲惫,“夜已深沉,寒气侵骨。大人远来辛苦,还请至偏厅稍歇,饮杯热汤驱寒。”
阿青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挪动了半步,身体隐隐挡在了棺椁尾部的位置,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扫过巫臣和他身后的随从。
巫臣的脚步顿住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赵牧和阿青,又用那锐利得仿佛能穿透棺木的目光,再次扫过棺中周鸣那只毫无动静、苍白僵硬的手。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勾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在摇曳烛光和巨大悲痛压力下产生的……错觉。
“咳……”巫臣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翻腾的惊疑,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哀容,“也好。那外臣便不打扰二位了。周先生……请安息。”他再次对着棺椁深深一揖,目光却在那只左手上停留了最后一瞬,才缓缓转身,在赵牧的引导下,向灵堂外走去。
就在巫臣转身、赵牧分神引导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直如同猎豹般蛰伏在棺椁左侧后方的阿青,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越了人眼的捕捉极限!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狸猫,瞬间矮身、前扑、贴地滑行!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棺椁底部那狭窄的阴影之中!与此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出,手中那把薄如柳叶的幽蓝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入棺椁底部靠近尾端的一个极其隐蔽的榫卯接缝处!
“嚓!”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如同枯枝断裂。
阿青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力道猛地一拧!匕首锋锐无比的刃口,如同切豆腐般,悄无声息地切断了一根内部隐藏的细小木销!紧接着,他左手两根顶端带钩的细长铜丝,如同拥有生命般探入被匕首撬开的微小缝隙,灵巧地勾住内部的机关簧片,轻轻一拉一拨!
“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机括咬合的脆响,在棺椁底部响起,瞬间被外面夜风的呼啸和白幡的猎猎声所掩盖。
就在这声响起的瞬间,阿青的左手已经闪电般探入那被精巧机关打开的、仅能容一只手通过的狭小暗格之中!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边缘规则的长方形金属物体!他毫不犹豫,五指一扣,将其牢牢抓在手中,随即闪电般缩回!
整个过程,从滑入棺底到取出物件缩回,耗时不过一次呼吸!当阿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重新在棺椁旁盘膝坐好,将取出的物件飞快地藏入怀中时,赵牧才刚刚引着申公巫臣走到灵堂门口!申公巫臣似乎心有所感,在即将迈出门槛的瞬间,脚步微顿,侧头回望了一眼。他只看到阿青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似乎依旧沉浸在悲伤之中,棺椁底部阴影沉沉,空无一物。
巫臣眼中疑虑未消,但终究没有理由停留,在赵牧的陪同下,消失在灵堂外的夜色里。
灵堂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烛火依旧在不安地跳动。
赵牧快步返回,与阿青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阿青微微点头,右手在怀中按住那冰冷的金属物件,感受着它棱角分明的轮廓和奇异的、非铜非铁的质感。借着摇曳的烛光,他快速低头瞥了一眼——那是一个比手掌略小的扁平金属板,色泽暗沉,泛着一种青铜所没有的、略带银灰的奇异金属光泽(镍铜合金)!板面上,用极其精细的线条,阴刻着一幅令人震撼的图案:蜿蜒曲折的海岸线,星罗棋布的岛屿,以及连接其间、标注着星辰方位与潮汐规律的……航海路线!路线从楚国南疆的百越之地起始,穿过烟波浩渺的大海,一直指向东方一片标注着“流虬”(琉球古称)的群岛!
镍铜海图!先生留下的跨海之路!
就在这时!
“砰!砰!砰!”沉重而急促的砸门声如同惊雷,猛然在寂静的灵堂外炸响!伴随着一个粗犷蛮横、带着浓重晋阳口音的吼声,穿透了夜色:
“开门!奉智伯之令,搜查刺客余党!任何人不得阻拦!”
智伯的人!来得太快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赵牧和阿青的脸色同时剧变!阿青闪电般将镍铜海图深深藏入贴身的衣物最深处。赵牧则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棺椁旁,看似要保护先生的遗体,实则用身体挡住了棺椁底部那个刚刚被打开过、此刻已悄然闭合、仅留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缝隙的暗格位置!
灵堂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火把的光芒瞬间涌入,刺破了灵堂的昏暗!一群身披重甲、手持戈矛的智氏甲士,如同黑色的铁流,凶神恶煞地涌了进来!为首者,正是智伯的亲信武士长——絺疵!他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狞笑与审视,目光如同毒蛇,第一时间就牢牢锁定了堂中的黑漆棺椁!
“给我搜!仔细地搜!每一寸地方都不许放过!尤其是……那口棺材!”絺疵的声音冰冷刺骨,回荡在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灵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