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的脑中,如同闪电划过夜空!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左手边摊开的那卷《九章算术》!他的目光,如同疾风般扫过竹简上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朱砂标记——那些看似随意的点(·)和短横(—)!
棺椁内壁的光暗信号,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精准地对应着《九章算术》中某些特定章节开头或结尾处的朱砂标记组合!
【点·点·横—→对应《九章》卷二“粟米”章首朱砂标记!】
【点·横—→对应“衰分”章末标记!】
【横—点·→“均输”章中标记!】
……
赵牧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每一个闪现的光暗信号瞬间转化为《九章算术》中对应的位置!每一个位置,都指向一个特定的字!这些字,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他以惊人的逻辑串联起来!
信号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戛然而止。棺椁内壁恢复了昏暗。
赵牧握着铜镜的手心已满是冷汗,指尖冰凉。他缓缓地、极其隐蔽地将铜镜收回袖中,身体仿佛因过度悲伤而微微颤抖。他低下头,闭上双眼,仿佛在平复心绪。但在无人可见的眼帘之下,他刚刚解读出的那条冰冷信息,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智伯存《冶兵录》于汾水碛,石鱼口,水下三尺,铁函封。”
《冶兵录》!传说中晋国先代名匠、主持铸造晋国重器“刑鼎”的范宣子所着的铸剑、锻甲、制械秘录!此物早已失传,竟被智伯秘密收藏!藏匿地点——汾水激流中的一处险滩(碛),名为“石鱼口”的特定位置,水下三尺,以铁函密封!这不仅是铸造秘术,更可能隐藏着智氏私兵装备远超诸卿的秘密!
这条信息的价值,足以在晋国掀起滔天巨浪!先生假死脱身,竟在棺中留下如此惊世骇俗的指引!赵牧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深沉的哀戚。他悄悄睁开眼,目光极其隐蔽地扫向左侧的阿青,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同时右手在身侧,对着阿青的方向,极其快速地做了几个手势——一个代表“水”,一个代表“鱼”,一个代表“铁”。
阿青的身体瞬间绷紧!他读懂了赵牧的信号!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他不动声色地将擦拭好的工具拢入袖中,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灵堂四周,最终定格在巨大的棺椁底部。
机会只有一次!
就在这时,灵堂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略显尖细的通报声:“楚国使臣,申公巫臣大人,前来吊唁!”
赵牧和阿青心头同时一凛!楚使?偏偏在这个时候!
灵堂大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带着夜露寒意的风吹了进来,卷动白幡,烛火一阵剧烈摇曳。一个身着楚国深紫色锦袍、头戴高冠的身影,在两名随从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来人正是楚国大夫申公巫臣,以博闻强识、心思缜密着称。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隼,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堂中那具巨大的黑漆棺椁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与肃穆。
“周先生学究天人,不幸罹难,实乃天下之憾。外臣巫臣,奉楚君之命,特来致祭。”巫臣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对着棺椁深深一揖。
赵牧和阿青连忙起身还礼。赵牧强压心中的焦灼,沉声道:“有劳申公大人远来吊唁,先生泉下有知,亦当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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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臣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离开棺椁。他缓步上前,走到距离棺椁仅三步之遥的位置,似乎要瞻仰遗容。他的视线,极其仔细地扫过周鸣苍白平静的脸庞,掠过那覆盖着丝绵的肩部伤口,最后,落在了周鸣交叠放置于腹部、被宽大袖袍半掩着的双手上。
长明灯的火苗在申公巫臣靠近时,因气流扰动,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曳晃动。灵堂内的光影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墙壁上的人影疯狂地扭曲、拉长、缩短。
就在这光影剧烈变幻的一刹那!
申公巫臣那双锐利如隼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周鸣那置于腹部的左手——那被宽大袖袍半掩着的、苍白的手指上!
他看到了什么?
在烛光因晃动而扫过周鸣左手、光线由明转暗的极其短暂的瞬间,他似乎……似乎看到周鸣那只苍白、僵硬、本应毫无生机的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勾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