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的秋,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夜雨淅淅沥沥,敲打着李家大宅的青瓦,檐角挂下的水线连绵不绝,在石阶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李景异(彼时还是长沙城人人敬仰的李三爷)披着件月白色的薄绸长衫,正坐在书房窗边,对着一局残棋凝神。烛火摇曳,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刚从一场凶险的“地龙翻身”(古墓探险)中回来不久,身上还带着些许未散的药味和疲惫。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带着来人所特有的沉稳。
“进。”李景异头也未抬,指尖夹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空,犹豫不决。
门被轻轻推开,带来一股室外微凉的湿气。张日山走了进来,他换下了平日那身笔挺的军装副官制服,只着一件寻常的深色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方正物件,边缘微微透着热气。
“三爷。”张日山的声音总是这般,温和,克制,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却又比对待张启山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李景异这才抬眼,看到是他,眉眼间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是日山啊,这么晚了,可是佛爷那边有什么事?”他以为张日山是替张启山来传话的。
张日山摇了摇头,走到书案前,将手中的油纸包轻轻放下。“佛爷已歇下了。路过城南,见那家三婶糕铺还亮着灯,新出了一锅桂花糕,想着三爷您似乎偏好这一口,便顺道带了份回来,还是热的。”
他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顺道的、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
李景异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散发着淡淡甜香和热气的油纸包上。他确实喜欢那家铺子的桂花糕,软糯清甜,带着浓郁的桂花香。只是他从未对人特意提起过,连绮罗都未必知晓他这细微的偏好。
“有心了。”李景异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伸手解开系着的麻绳,油纸散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色泽温润的糕点。“一起用些?雨夜寒凉,暖暖身子。”
张日山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一圈涟漪,旋即又恢复了平静。“属下不敢。三爷慢用,我……”他本能地想拒绝,恪守着下属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