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确定。”柳含烟直起身,“但臣建议,等夜幕降临后,将这面旗置于月光下观察。有些特殊的矿物颜料或金属熔液,只在特定光线下显现。”
“现在就去准备。”苏芷瑶下令,“把旗移到观星台。慕容将军,你随本宫来,有件事需要你确认。”
她带着慕容惊鸿走到屏风后,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小块烧焦的布片,与残旗的质地一模一样。
“这是在旗杆的夹层里发现的。”苏芷瑶低声道,“陈大海他们没注意到,但本宫检查旗杆时,发现有一截中空,敲开后,里面有这个。”
慕容惊鸿接过布片。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八个字:
“秘藏已封,朕安,勿寻。”
他的独眼猛地睁大。
“是陛下的笔迹。”他的声音发颤,“虽然潦草,但起笔转折的习惯,错不了。陛下……陛下还活着!他在沉岛前,设法留下了消息!”
苏芷瑶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她立刻擦掉:“可这消息太矛盾了。‘朕安’,但舰队几乎全军覆没,他也失踪了。‘勿寻’,我们怎么可能不寻?”
“陛下一定有他的理由。”慕容惊鸿握紧布片,“也许……他被迫做出了某种选择,那个选择需要时间,需要……我们不去打扰。”
“什么样的选择,需要皇帝抛下国家和子民?”苏芷瑶的声音带着痛苦,“慕容将军,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你告诉我,那座岛上到底有什么?”
慕容惊鸿沉默良久。
“臣不知道。”他终于开口,“但陛下出征前,曾与臣密谈。他说,这次他要去找的,可能不是财富,不是权力,而是……责任。一种比皇位更古老的责任。”
他抬起头,独眼中闪过复杂的光:“陛下还说,如果他没有回来,或者回来时已不是原来的他,要臣……辅佐娘娘和皇子,守住大周。”
苏芷瑶倒退一步,扶住屏风。
不是原来的他……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刺进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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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观星台。
残旗被悬挂在特制的木架上,正对升起的明月。柳含烟在四周布置了七盏铜灯,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
月光洒在焦黑的旗面上。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极其缓慢地,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月光,而是自内而外,泛出淡金色的微光。光线很弱,但在夜幕衬托下清晰可见。纹路像活过来一般,在旗面上流动、重组,最终形成了一幅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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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柳含烟倒吸一口凉气。
慕容惊鸿握紧拐杖:“星图?”
“是星图,但不是我们常用的二十八宿图。”柳含烟的声音在发抖,“这是……紫微垣星图,但中央的帝星……被标注了特殊符号。”
她快步走到一旁的书架,抽出一卷古旧的星图,迅速展开对比:“你们看!正常的紫微帝星,在这个位置,象征人间帝王。但这面旗上的星图,帝星被一圈波纹环绕,这波纹在星象学里代表……”
她顿了顿,脸色苍白:
“代表‘陨落’、‘隐退’或……‘蜕变’。”
苏芷瑶怀里的孩子又哭了,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发光的星图:“柳大人,说清楚。”
“紫微帝星陨落之象,在古籍记载中只出现过三次。”柳含烟的声音干涩,“第一次,是尧舜禅让;第二次,是武王伐纣;第三次……是秦始皇焚书坑儒。每一次,都对应着江山易主或文明剧变。”
她指向星图边缘另一组细小纹路:“这里还有标注……时间刻度。按星象推演,帝星的变化,始于三个月前,将持续……十年。”
“十年?”慕容惊鸿失声。
“十年内,帝星或将彻底隐没,或将以新形态重现。”柳含烟合上星图,“娘娘,将军,这面旗……恐怕不是普通的遗物。它是某种预言的载体,是陛下留给我们的……警示。”
苏芷瑶闭上眼睛。
秘藏已封,朕安,勿寻。
帝星陨落之象,持续十年。
所以李墨轩的选择,是让自己“隐没”十年?为什么?那座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娘娘!”一名御林军冲上观星台,单膝跪地,“港口急报!又有一艘船入港,不是战舰,是西洋式快船!船上……船上有长公主殿下!”
“昭雪?!”苏芷瑶猛地睁眼。
“还有,”御林军咽了口唾沫,“船上有一个红头发的西洋人,自称……西洋教会特使。长公主殿下说,要立刻见您,有要事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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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养心殿灯火通明。
秦昭雪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时,满朝文武已经到齐——镇国公世子周文礼、户部尚书赵启年、兵部侍郎孙继海……所有在京的三品以上官员,全部被紧急召入宫。
秦昭雪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但眼神锐利如刀。她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劲装,披着沾满海盐的斗篷,腰间佩剑。在她身后,跟着一个身穿深红色长袍、颈挂银十字架的中年西洋人。那人红发碧眼,高鼻深目,手中捧着一个用黑布覆盖的橡木箱。
“臣妹秦昭雪,叩见皇后娘娘。”秦昭雪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但清晰。
“昭雪快起。”苏芷瑶从御座上站起,“这三个月,你去了哪里?陛下他……”
“皇兄还活着。”秦昭雪起身,环视殿中群臣,“但他暂时无法归来。臣妹此次返回,带回两件关乎大周国运,乃至天下苍生安危的大事。”
她侧身,指向身后的西洋人:“这位是西洋教会枢机主教,约翰·瓦斯科阁下,奉教皇之命,作为特使前来。”
殿中顿时哗然。
西洋教会!三个月前还在东海与大周舰队交战的敌人,如今特使竟站在大周皇宫里?
“肃静!”慕容惊鸿一声低喝,殿内安静下来。他独眼盯着那西洋人:“长公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西洋舰队炮击我沿海城镇,俘虏我大周子民,现在你带一个教会特使入宫?”
“因为战争必须停止。”秦昭雪的声音斩钉截铁,“不仅是我们与西洋的战争,是所有人之间的战争。慕容将军,诸位大人,你们听完我带来的消息,就会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
“第一,三个月前东海那一战,教会舰队同样损失惨重。他们所谓的‘圣物’被毁,带队的主教阵亡。教会内部因此分裂,主战派失势,主和派掌权。瓦斯科主教代表主和派,愿意与大周达成临时停火协议,条件是……共享关于‘天工秘藏’的线索。”
“第二,皇兄李墨轩确实还活着,但他受困于某处……秘境。要救他出来,需时时间,也需要……钥匙。而那钥匙的一部分,在教会手中。”
“一派胡言!”镇国公世子周文礼站出来,他年约三十,是已故镇国公周世昌的侄子,在周世昌叛逃后,朝廷为安抚周家,仍保留其世子爵位,“长公主,你如何证明陛下还活着?又如何证明这西洋人不是诈降?”
秦昭雪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对瓦斯科主教点了点头。
瓦斯科上前一步,用生硬的汉语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尊敬的皇后,各位大人。我以天主之名起誓,以下所言,皆为真相。”
他将手中的橡木箱放在地上,掀开黑布。
箱盖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