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他的声音通过铜制喇叭传遍港口,“今日,你们将踏上一段前所未有的航程。前方是万里波涛,是未知海域,是可能永远回不来的险途。”
他顿了顿:
“有人问朕,为什么非要冒这个险?为什么不安安稳稳当个太平皇帝?”
“朕告诉你们答案: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太平可言!佛郎机人的火炮已经架到我们家门口,海外叛贼勾结外敌图谋分裂,而我们的国库,连给每个士兵配一支好枪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
水兵们屏息聆听。
“为什么?因为我们没有白银!泰西人从新大陆运回白银,用白银造枪造炮,用白银收买人心,用白银控制世界!如果我们不去争,不去抢,十年后,百年后,我们的子孙就要给泰西人当奴工,我们的土地就要插上外国的旗帜!”
他举起手中的燧发枪:
“这支枪,值八十两银子。造一万支,就是八十万两。朕要十万支,一百万支!钱从哪来?靠征税,百姓苦。靠抄家,不可持续。唯一的出路,就是去白银大陆,把本该属于华夏的白银,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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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浪如潮,士兵们眼中燃起火焰。
“所以今天,你们不是去冒险,是去开疆拓土!不是去送死,是去为子孙挣一个未来!朕在此立誓:若你们凯旋,每人赏银百两,授田十亩,子孙免赋税三代!若你们牺牲,朝廷养你们父母妻儿终生,立碑国史,永享香火!”
“大周万岁!”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港口。
李墨轩看着这群即将远行的将士,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一去,能回来的人可能不到一半。但他更知道,不去,整个民族都将失去未来。
“起锚——”
号角长鸣,白帆升起。
十艘巨舰缓缓驶离港口,驶向茫茫大海。
李墨轩站在岸边,直到最后一艘船的帆影消失在海平线上,才转身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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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泉州行宫。
李墨轩独坐书房,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大部分是朝臣的劝谏,劝他“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他看一封,撕一封,满地都是碎纸。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太监轻声禀报。
李墨轩手一颤,笔尖在奏折上划出一道长痕。自从苏芷瑶被掳,他再未立后,宫中人都还沿用旧称。
“让她进来。”
门开了。
苏芷瑶抱着皇子李承稷,缓缓走入。三个月不见,她清瘦了许多,但气色尚好。孩子在她怀中熟睡,小脸圆润,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李墨轩起身,想上前,又停住脚步。
两人隔着三丈距离,相顾无言。
许久,苏芷瑶轻声道:“臣妾听说,舰队今日出发了。”
“嗯。”
“陛下……要保重身体。”
“你也是。”
又是沉默。
烛火噼啪,映照着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三个月前的那场变故,像一道深渊横亘在中间,谁都不知道该如何跨越。
终于,苏芷瑶把孩子轻轻放在榻上,转身,突然跪倒在地。
李墨轩一惊:“芷瑶,你……”
“陛下,臣妾有罪。”苏芷瑶抬起头,泪水滑落,“有件事,臣妾隐瞒了三个月,今日必须说出来。”
“什么事?”
“家父……家父不是被掳走的。”苏芷瑶的声音在颤抖,“他是自愿走的。三日前,有走私船在荒岛接应他,他给臣妾留了信,说……说若不逃,苏家满门难保。”
李墨轩的手握紧了:“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家父在信里还说了一件事。”苏芷瑶泪如雨下,“他说,周世昌在陛下身边,安插了一个您绝对信任的眼线。这个眼线,知道远航计划的所有细节,知道宝船的航线图,知道……”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李墨轩的心沉到谷底:“知道什么?”
“知道陛下您……最怕水。”苏芷瑶闭上眼睛,“所以舰队出发前,有人在‘镇远号’的底舱……埋了炸药。”
轰——
仿佛惊雷在脑中炸开。
李墨轩踉跄后退,撞翻了椅子。他想起来了,三个月前试航时,‘镇远号’曾因“检修”封闭底舱三个时辰。他想起来了,负责检修的工部官员,是苏敬亭举荐的门生。他想起来了,慕容惊鸿出发前,曾说底舱有“奇怪的异味”,但工匠说是新漆的味道……
“是谁?”他的声音嘶哑,“那个眼线,是谁?!”
苏芷瑶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家父说,答案在这里。但臣妾……不敢看。”
李墨轩颤抖着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三个字。
看到那三个字的瞬间,他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信纸从指间飘落,缓缓落在地上。
烛光下,那三个字清晰可见:
“秦昭雪。”
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海上,“镇远号”底舱。秦昭雪独自走下舷梯,手中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堆满木桶的舱室,她走到最深处,蹲下身,轻轻敲击地板。 hollow(空洞)的声音传来。她掀开暗格,露出一捆用油布包裹的炸药,引线已经接好,只要点燃,整艘船将在半刻钟内化为碎片。她静静看着那捆炸药,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折子。火光映亮她的脸,那张总是温婉顺从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许久,她吹灭火折子,将炸药重新掩埋,转身离开。黑暗中,她低声自语:“母亲,对不起。但有些路,必须有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