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有异议?”
无人敢应。
退朝后,李墨轩刚回到御书房,就有太监来报:江南七大船坞主联名求见。
“宣。”
七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鱼贯而入,齐齐跪倒。为首的是泉州船王陈万金,他双手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陛下,草民等愿献出祖传造船秘技三十六卷,只求陛下准我等入股远航贸易。”
李墨轩接过册子,随手翻开。里面图文并茂,详细记载了福船、广船、沙船等各种船型的设计图、用料比例、防水工艺,甚至还有几张疑似蒸汽机改进的草图。
“这些秘技,你们祖辈传了几代人吧?”李墨轩问。
“是。”陈万金叩首,“陈氏造船已传七代,这些图纸是祖辈心血。但草民想明白了——图纸放在库里是死物,用在朝廷大业上才是活路。只要陛下准我们七家组建‘江南船业商会’,承包宝船建造,我们分文不取工钱,只求船队归来时,分我们三成利润。”
“三成?”李墨轩挑眉,“你们胃口不小。”
“陛下明鉴。”另一个船坞主接口,“造十艘宝船,需要木材十万方,铁料五万斤,桐油、麻绳、帆布不计其数。光靠朝廷工部,三个月绝对造不出来。但我们七家联手,能调动江南所有船工、木匠、铁匠,还能从南洋调运上等柚木。三个月,保证十艘船全部下水!”
李墨轩沉吟。
这确实是双赢。朝廷省了工钱,得了技术,还能加快进度。船坞主们赌的是未来利润,一旦船队成功,他们将成为大周首富。
“朕准了。”他提笔写下诏书,“但有三条:第一,船的质量若有问题,诛九族。第二,利润分你们两成,不是三成。第三,商会需接受工部监管,所有工匠按朝廷标准发放工钱,不得克扣。”
陈万金大喜:“谢陛下隆恩!”
七人退下后,秦昭雪从屏风后走出,忧心忡忡:“皇兄,这些人可靠吗?万一他们暗中做手脚……”
“他们不敢。”李墨轩平静地说,“江南豪族已经分裂了。七大船坞主代表的是‘实业派’,靠手艺吃饭,与苏敬亭那种靠走私、放贷的‘金融派’本就不是一路人。如今苏敬亭倒台,他们急需找新靠山。朕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只会拼命表现。”
他顿了顿:
“而且,这也是做给其他江南世家看的——跟着朝廷干,有钱赚;跟朝廷作对,死路一条。”
秦昭雪恍然,眼中露出钦佩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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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平静只维持了半个月。
这日清晨,紧急军报从海外传来:耶律明月在蓬莱岛遭遇刺杀,重伤昏迷。激进派首领周世昌(实为周世隆的旧部冒充)趁机发动政变,控制了海外华夏议会,宣布“自立为国”,国号“新夏”。
小主,
随军报附来的,还有耶律明月昏迷前口述的一封信:
“墨轩吾儿,母危,速救。周世昌散播谣言,称你建造宝船是为抓捕海外子民为奴,侨民激愤,多投激进派。若想破此局,唯有两策:一,公开宣布赦免所有海外华夏子民,许他们自由归乡。二,派舰队来援,让侨民看到中原的‘实质性支持’。”
信的末尾,字迹凌乱:“小心……身边……”
后面几个字被血迹晕开,看不清楚。
李墨轩盯着那封信,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皇兄,现在怎么办?”秦昭雪脸色苍白,“母亲那边……”
“慕容惊鸿。”李墨轩沉声道。
“臣在。”
“远航舰队现在能出海的,有几艘?”
“只有‘镇远号’和‘定远号’下水试航过,其余八艘还在船台。”慕容惊鸿道,“但两艘船配备的火炮只有一半,水手也只训练了三个月……”
“够了。”李墨轩打断他,“你带这两艘船,再抽调水师十艘战船,即刻出发前往蓬莱。不必强攻,只需在港口外示威,让侨民看到中原的旗帜就行。”
“那陛下您的安全……”
“朕这里还有玄鸟卫,还有新军。”李墨轩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这是调遣江南驻军的兵符,朕已经命三省驻军向泉州集结。周世昌若敢来犯,朕让他有来无回。”
慕容惊鸿接过虎符,单膝跪地:“臣遵旨!必救回太后!”
“还有,”李墨轩压低声音,“若有机会……擒获周世昌,留活口。朕要亲自审问他,身边那个‘眼线’到底是谁。”
慕容惊鸿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秦昭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皇兄,我也想去。”
“不行。”
“母亲身边需要亲人!”秦昭雪急切地说,“而且我对海外华夏内部熟悉,能帮慕容将军分辨敌友……”
“正因为你熟悉,才不能去。”李墨轩看着她,“你是母亲养女的事已经公开,激进派必定视你为眼中钉。你留在朕身边,反而更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
“昭雪,母亲已经出事了,朕不能再失去你。”
秦昭雪眼眶一红,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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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泉州船厂。
十艘巨舰依次排开,停泊在港湾中。最大的“镇远号”长达四十五丈,三层甲板,配备三十六门火炮,船首像是一只昂首的麒麟,通体刷着黑漆,船侧用金粉写着船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岸上,三千水兵列队肃立。他们穿着新式蓝色军服,手持刚刚交付的燧发枪——这是皇家科学院三个月来的成果,虽然每支造价高达八十两白银,但射程、精度、射速都远超旧式火绳枪。
李墨轩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支倾尽国力打造的舰队,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三个月来,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慕容惊鸿的援军抵达蓬莱时,激进派已经控制了大部分岛屿。示威行动虽然让部分侨民动摇,但周世昌又抛出新谣言,说中原舰队是来“清剿叛徒”的,反而激化了矛盾。两军在海峡对峙,小规模冲突不断,谁也不敢先动手。
耶律明月虽然醒了,但伤势过重,无法理世。海外华夏陷入内乱,分裂成三派:激进派占六成,融合派占三成,观望派占一成。
更糟糕的是,佛郎机东印度公司趁机介入,派使者与周世昌接触,承诺提供“军事援助”,条件是新夏国成为佛郎机的“保护国”。
而中原内部,由于抽调大量资源建造舰队,新政推进受阻。江南部分地区出现米价上涨,有小股流民作乱。朝中保守派再次抬头,暗中串联,准备在舰队出发后弹劾“劳民伤财”。
所有压力,都压在李墨轩一个人肩上。
“陛下,吉时已到。”礼官轻声提醒。
李墨轩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海风吹起他的龙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