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在风中起伏,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窜动。我紧紧抓着爷爷的衣角,手心里全是汗。就在这时,我手里的手电筒,光线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啪”一声,彻底熄灭了。
“怎么回事?”我慌了,使劲拍打着手电筒,但它毫无反应。
爷爷沉默地接过手电,揣进怀里,只沉声说:“坏了就别用了。靠火把光,跟紧我。” 失去了手电的补充照明,只剩下爷爷手中那支火把。火把的光是暖色的,但却不稳定,摇曳着,把我们的影子投在石板路和旁边的山壁上,那些影子张牙舞爪,随着火焰的晃动而扭曲变形,看起来诡异极了。我总觉得,那些晃动的影子里,似乎不止我和爷爷两个。
正式走上老坟坡这段路,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风好像专门绕着这片地方吹,带着一股土腥气和腐朽草木的味道。火把的光线有限,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的石板,光线边缘的黑暗里,仿佛总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我不敢往坟场那边看,但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瞥。那些隆起的土包,在摇曳的火光下,好像活了过来,在微微蠕动。有的墓碑上似乎蹲着黑乎乎的影子,看不清形状,但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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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邪门的是,我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不是我和爷爷的,是第三种脚步声。很轻,很飘忽,若即若离。你仔细去听,它好像就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和你自己的心跳;但你一放松,它又出现了,不紧不慢,就跟在后面。我几次想回头,都被爷爷低声喝止:“莫回头!走你的路,当啥子都没听见!”
爷爷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半走半跑。火把在他手中剧烈地晃动,火焰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有好几次都差点熄灭,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周围的气温好像降低了不少,那股子阴冷,不是普通的夜凉,而是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就在我们快要走过老坟坡,前方就是那片黑压压的杉木林入口的时候,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爷爷手里的火把,火焰猛地向一边拉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拽了一下,然后,“呼”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瞬间,绝对的黑暗笼罩了我们。那不是普通的黑,是浓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眼睛完全失去了作用,我甚至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旁边的深沟。风声、草叶声,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莫怕!”爷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异常沉稳。我感觉到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了我冰凉的小手。“站着别动,莫出声。” 我感觉到爷爷在动,他好像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然后,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辛辣的味道——是旱烟味。
接着,我听到极轻微的“嚓”一声,是火柴划着的声音。一小朵微弱但稳定的火苗在爷爷手中亮起,照亮了他布满皱纹但无比镇定的脸。他就着这火柴的火苗,不慌不忙地重新点燃了那支竹火把。
橘红色的火焰再次升腾起来,虽然比之前似乎弱了一些,但终究是驱散了令人窒息的黑暗。爷爷举着火把,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转过身,面对着那片老坟坡,深深地作了一个揖,嘴里用极低的声音念念有词,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商量。然后,他拉着我,转身毅然踏入了前方的杉木林。
杉木林里更是黑得离谱。高大的树木像鬼魅的巨人,沉默地矗立着,枝叶遮天蔽日,连那几颗可怜的星子也看不见了。火把的光被限制在很小的范围内,只能照亮脚下湿滑的、铺满落叶和鸟粪的小路。空气又湿又冷,弥漫着树木腐烂和真菌生长的味道。林子里安静得可怕,连风声到了这里都变得呜咽、扭曲。我总觉得那些笔直的、光秃秃的树干后面,藏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