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后来咋样了?”国秀问。
七叔公想了想:“好像没再娶,搬去镇上住了,现在要是活着,也该八十多了。”
国秀和李文龙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通过七叔公的关系,他们打听到春生确实还活着,住在镇上的养老院里。第二天一早,李文龙就搭车去了镇上。
傍晚回来时,李文龙带回个小木盒子,说是春生托他转交的。里面是月娥当年送他的一缕头发和一张早已发黄的照片。照片上的月娥明眸皓齿,笑得腼腆,一条大辫子垂在胸前。
“春生说,他每年清明都偷偷去给月娥烧纸,但从不敢让人知道。”李文龙叹口气,“他说月娥最放心不下的可能就是她那条长辫子,她生前可爱惜了。”
国秀看着照片上那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忽然想起什么:“月娥上吊的时候,是不是剪了辫子?”
李文龙一愣:“这我哪晓得。”
国秀却激动起来:“快,去问七叔公!”
七叔公听了他们的问题,眯眼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是了!月娥死前是剪了辫子,放在身边,那辫子后来随她一起下葬了。”
国秀眼睛亮了:“我晓得了!月娥不是要借脸,她是想要回她的辫子!”
但问题来了——月娥的坟早就平了,上哪找辫子去?
李文龙想起昨晚的梦,忽然说:“后山老屋!月娥是在那儿死的,辫子会不会没埋,还在那儿?不然她也不会找辫子了。”
当天晚上,月圆之夜。国秀和李文龙提着煤油灯,壮着胆子来到后山老屋。那是个破败的土坯房,荒废了几十年,门窗早就烂没了,屋里结满蜘蛛网。
在墙角一堆烂木头下,他们发现了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条已经枯黄但依然完整的辫子,用红头绳仔细扎着。
国秀小心地把辫子取出,用早就准备好的红布包好。两人对着空屋拜了拜,许诺明天就去找月娥的坟,把辫子给她埋回去。
回家的路上,国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回头看却什么也没有。但那种感觉并不阴森,反而像是...一种默默的护送。
快到家时,国秀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下意识回头,恍惚看见月光下有个穿蓝布衫的身影,远远地对着她鞠了一躬,然后消散在夜色中。
第二天,他们在七叔公指点下,找到月娥坟的大概位置——如今已是一片荒草地。挖了个小坑,把辫子埋了进去,烧了些纸钱。
从那以后,石头村再没出现过“借脸鬼”。张寡妇家的鸡和王老五家的狗也慢慢恢复了正常,只是脸上留下了永久的疤痕,像是提醒人们那段诡异的经历。
李文龙和国秀的生活回归平静,依然吵吵闹闹,但经历这事后,两人感情似乎更好了些。有时深夜躺在床上,国秀会想起月娥,想起那张空白的脸。
“你说,月娥要是投了胎,现在该多大了?”国秀轻声问。
李文龙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鼾声又起。
国秀笑了笑,翻个身也睡了。窗外,月亮正圆,山风轻柔,稻田里蛙声一片。石头村静静地卧在山坳里,像是被月光温柔地拥抱着,再无惊扰。
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秘密和遗憾,终究会随着时间慢慢沉淀,化作山间的雾,林间的风,在每一个宁静的夜晚,轻轻拂过生者的梦。而活着的人,依然要继续向前,带着对过去的敬畏,对未来的期盼,踏踏实实地走过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