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彩凤脸都白了:“神婆,我……我是人啊!你看我,我是王彩凤啊!”
突然,毛神婆猛地抬起手,指向王彩凤的脚下:“你的影子!”
众人顺着看去。火光映照下,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王彩凤的影子,似乎……似乎比旁边李老四的影子要淡一些,边缘也有些模糊不清,不像常人影子那么轮廓分明。
“不对!”毛神婆厉声喝道,“她不是王彩凤!是画皮鬼!”
“啥子?!”李老四惊得跳起来,“不可能!神婆你莫乱说!这就是我婆娘!”
“你个瓜娃子!你看清楚!”毛神婆一把夺过旁边人手里的火把,猛地凑到王彩凤面前。
火光近距离一照,“王彩凤”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那表情绝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她脚下那个淡淡的影子,似乎微微扭动了一下!
“动手!”毛神婆大喊。
早就准备好的小伙子,立刻将一盆黑狗血泼了过去!
“噗……”腥臭的黑狗血劈头盖脸浇了“王彩凤”一身。
“啊……!”一声非人的、尖锐刺耳的嘶嚎从“王彩凤”喉咙里爆发出来,完全不是她平时的声音。被狗血泼中的地方,立刻冒起阵阵白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她脸上的皮肤开始剧烈扭曲、起泡,像是蜡像被火烧融,隐约露出下面某种暗红色的、没有皮肤的狰狞肌理,但并没有完全脱落。
“按住她!用铁器打!”毛神婆指挥。
几个拿着锈蚀农具的壮汉一拥而上。李老四还处在极度震惊和混乱中,傻站在原地。
“王彩凤”力大无穷,猛地一挥手臂,就把两个靠近的汉子扫飞出去。她转身就想往人群外跑,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阴风。
“龟儿子!还我婆娘!”李老四这时才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红了,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抄起旁边一把用来叉草料的旧铁叉,怒吼着就冲了上去,一叉子狠狠扎向“王彩凤”的后心!
那铁叉锈迹斑斑,也不知是哪辈子传下来的老物件。
“嗤啦!”铁叉刺入,发出的却不是刺入血肉的声音,更像是撕裂了一层坚韧的皮革。“王彩凤”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嚎,被铁叉上的力量带得一个踉跄。
就是这一下阻滞,给了其他人机会。更多的人围了上来,锈锄头、破镰刀、甚至扁担,没头没脑地往她身上招呼。黑狗血不断泼洒。篝火被踢得火星四溅。
那画皮鬼在围攻下疯狂挣扎,发出各种不似人声的怪叫,时而像野兽,时而像夜枭。它披着的“王彩凤”的皮囊在攻击下不断破损、卷曲,露出下面更加恐怖的本质——那似乎是一团不断蠕动、没有固定形态的暗红色血肉组织,散发着浓郁的土腥和恶臭。它试图挣脱那层人皮,但被黑狗血和锈铁器所伤,动作变得迟滞。
毛神婆一直冷静地站在外围指挥,看准时机,将一把准备好的、用符水泡过的桃木钉,递给一个身手最敏捷的小伙子:“打它天灵盖!”
那小伙子瞅准空档,猛地跃起,将一根小臂长的桃木钉,狠狠砸进了那团蠕动血肉的顶端。
“嗷……!”一声终极的、充满痛苦和不甘的尖啸响彻打谷场。那东西的挣扎骤然停止,然后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瘫软下去,倒在地上剧烈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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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身上那层“王彩凤”的皮,开始迅速融化、剥落,最终变成一滩粘稠腥臭的暗红色烂泥状物体,还在微微搏动,但很快就彻底不动了。恶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现场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惊魂未定,看着地上那滩难以名状的东西,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颤声问:“死……死了吗?”
毛神婆走上前,用一根桃木枝拨弄了一下那滩东西,点点头:“魂飞魄散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很多人直接脱力坐倒在地。李老四扔下铁叉,冲到场边,疯狂地呕吐起来。他想到这几天晚上睡在自己身边的,竟然是这么个玩意儿,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那……那我婆娘呢?”李老四吐完,带着哭腔问毛神婆。
毛神婆叹了口气,指向屯子西头:“去老井那边找找吧。这东西害了人,会把原主的皮藏起来。”
人们打着手电,跑到那口废弃的老井。井下,果然找到了王彩凤……的皮。完整的人皮,跟周国才和孙瘸子的死状一模一样。
画皮鬼被除了。但靠山屯也付出了两条人命的代价。周国才和王彩凤都死了。悲伤的气氛笼罩着屯子。
李老四给王彩凤办了丧事,整个人憔悴了很多。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小卖部门口发呆,想起婆娘生前骂他的样子,想起那些搞笑的、带点颜色的夫妻对话,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事后,毛神婆告诉村里人,这画皮鬼可能是很早以前埋在这片土地下的凶物,不知怎么被惊动了,或者是顺着地气游荡过来的。她让村里人在老井和几处阴气重的地方做了法事,埋下了镇物。
靠山屯渐渐恢复了平静,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人们晚上还是不太敢出门,对陌生人格外警惕。关于那个惊魂夜晚的细节,被添油加醋,越传越神。
而关于靠山屯的画皮鬼怪谈,就这样在山里流传开来,成了又一个让人在夏夜纳凉时,脊背发凉的故事。那口老井,也被彻底封死,再没人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