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懂事的孩子”

“念想?”言云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凉,“我倒谢谢这么个念想了…不过,我不是什么春日里的花,我是从泥里爬出来,能扛住风雨的野草。”

言云“咚”地将茶杯磕在八仙桌上,茶汤溅出杯沿,在乌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褐水渍,像道无法抹去的疤。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的冷意凝得如淬冰寒刃,直直刺向解九爷:“我今天来找你,不是听你缅怀旧名、贩卖廉价念想的。”

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骨的锐度,划破书房的沉寂:“据我所知,解家盘口的几个主事,要么被某家钻了空子、暗通款曲,要么中饱私囊、贪墨成风;能打的好手,前阵子跟着解连环去西沙探墓,折损大半——九爷引以为傲的中坚力量,早就是空架子了吧?”

言云勾了勾唇,笑意里淬着讥诮:“你总以‘九门棋通天’自居,自认算无遗策。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年为了填解连环留下的烂坑,为了跟汪家明争暗斗,解家早就外强中干,快撑不住了,不是吗?”

解九爷的脸色瞬间沉如死灰,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黑。被人当众戳破最隐秘的窘境,偏偏戳破者还是自己当年亲手舍弃的亲闺女,这份难堪与刺痛,比刀割斧劈更甚。

他死死盯着言云,喉结艰难滚了滚,半晌才挤出一句:“不愧是我谢家的种,这点底细都能查到。”

“查倒不难,难的是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言云的话愈发刺耳,像砂纸磨过朽木,“九门里,二爷二月红看着最惨,痛失爱妻、形单影只,可人家护住了孩子,守住了家产,根基半点没动。你让小臣拜他为师,不就是想借二爷的势,给风雨飘摇的解家留条后路吗?”

这话如重锤砸在解九爷心上。他一生以智谋无双闻名九门,如今却被一个小辈当众踩碎脸面,且字字句句都戳在实处,让他无从辩驳。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红茶的热气渐渐消散,只剩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裹得人喘不过气。

“你到底要做什么。”解九爷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没了往日的从容不迫,只剩被看穿后的狼狈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