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紧不慢地稳步前行,转眼就到了五月初五立夏。

这一天于解家而言,是个极特殊的日子——红家戏院的戏台之上,迎了位崭露头角的年轻台柱子。

宫装玉带衬着彩云肩,勾勒出少年纤细清瘦的身段,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轻捻水袖,未开腔便先勾得人魂儿飘了一半。

最叫绝的,是那两个卧鱼、三个衔杯的身段,没有多么浓烈外放的情感,却将一招一式的技巧展现得淋漓尽致。

最动人的从不是唱腔,而是那双眼睛。抬眸一瞥,是贵妃醉酒后的媚态横生;转身回望,是情到深处的幽怨婉转。最妙的是附身闻花、摘花又丢花的那一段,将醉意里藏不住的幽怨与魅惑揉成一团,缠得台下众人屏住了呼吸。

“去也去也,回宫去也!唐明皇将奴骗,辜负好良宵。骗得我欲上欢悦,万岁,只落冷清清自回宫去也。”

尾音袅袅落下,解雨臣旋身收势,躬身谢幕。台下死寂了一瞬,才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二月红走上台,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徒二人低声说着什么,台下的掌声愈发响亮。

书绾站在二楼包厢的栏杆前,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台上那个浓妆艳抹的少年。她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从怯生生的小不点,长成了如今能在戏台上艳惊四座、在谈判桌上杀伐果决的模样。心底悄然漫过一阵热意,她在心里默念:一定要让他永远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台下的看客里,不止有痴迷戏曲的票友,更有不少解氏生意上的往来伙伴。他们望着台上妩媚娇俏的解雨臣,怎么也没法将这个身影,和那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言辞犀利的解家家主联系起来。

就在这时,解雨臣忽然抬眼,朝着二楼包厢的方向,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厚重的油彩掩去了他原本的模样,却让这抹笑意平白添了几分勾人的妩媚。

台上的人望着楼上,楼上的人望着台下,隔着满堂的喧嚣与掌声,目光交汇的刹那,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