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和气。”安杰说,“你给多少,直说。”
安永昌沉默了一下:“我带你娘和我自己的积蓄去了台湾,这笔钱后来投进商行。现在算起来,你大哥、你、你欣儿,三个人,每人可以拿八千美金。我让人从香港转给你。这不少了。在台湾,一个军官一年也就几百美金。”
安杰听笑了。她笑得轻,轻得让电话那头的安永昌有些发毛。
“八千美金?”安杰说,“安永昌,你当我是来讨零花钱的?你从青岛带走多少,你心里有数。我娘病得要死,连请大夫的钱都拿不出。我哥为了撑门面,去给人家赔笑脸。你现在拿八千美金打发我,还不如直接告诉我,你从来没把我们当人。”
安永昌的声音冷下来:“你别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安杰的笑意收了,声音像冰碴子,“那好,我给你一样东西。你听好了。”
她翻开本子,照着仓库单上的编号,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基隆港出口,民国三十九年三月十七日,桐油二百桶,货主永泰隆台北分号,香港合盛栈转青岛华泰贸易行。安永昌,你台湾的‘爱国商人’皮子下面,还藏着一条往共区送货的暗线。你猜,我把这张单子往台湾军情局一递,你还能不能在台北中正路住下去?”
电话那头,安永昌的呼吸声骤然消失了一瞬。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像喉咙被掐住的声音。
安杰知道,打中了。
“你……你怎么会……”安永昌的声音变了调,刚才的从容荡然无存。
“我说过,你留给安家的东西不少。”安杰说,“我能翻到你给香港旧部的信,就能翻到你的出口单。我还要告诉你,这张单子,我不光能递到台湾。我还能递到香港总督府的贸易监督处。你与共区走私西药,如果英国人知道了,你香港的商号别想再开下去。”
安永昌彻底不说话了。
安杰静静等着。窗外香港的夜色像一匹沉重的蓝布。远处有船笛鸣了一声,悠长而浑浊。
“你想要多少?”安永昌再开口时,声音沙了。
安杰说:“当年你带走的钱,折成美金,我不多算。一人三万。三个人,九万。这是本。利我还没跟你算,但你欠我娘一条命,那利息就不用钱了。九万,一分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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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永昌吸了口气:“九万美金,你不如要我的命。”
“你的命,你自己留着。”安杰说,“我只要钱。九万,汇到香港。我拿到钱,所有票据和存根一并封存,不抖给乔某人,不抖给军情局。我们从此两清。”
安永昌没立刻应。电话里是漫长的沉默。安杰能听见他压抑的喘气声,像是要把话筒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