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影之刑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4010 字 3个月前

镜子里的陈海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

冰冷刺骨。

我想挣脱,但镜子外的我动弹不得。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拉进队伍,和那些人站在一起。

然后镜子里的我转过头,看向镜子外的我。

笑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工作室的地板上醒来。

浑身酸痛,像是跑了马拉松。我看向墙壁,那里没有镜子,只有一张电影海报。我检查全身,没有异常。

但当我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时——

画面里,我的左肩后侧,露出一张模糊的脸。

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但足够让我认出。

那是赵建国的眼睛。

我去了郊外空地,挖开昨天填埋的坑。

坑是空的。

没有灰烬,没有残骸。

只有一张纸条,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坑底。

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每三年需要一个新宿主。”

“你还有一千零九十五天。”

落款是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名字:

“第一宿主,1923年立春。”

我算了算时间。

从1923年到2023年,正好一百年。

三十三个宿主。

我是第三十四个。

而赵建国是第三十一个。

王秀兰是第三十二个。

第三十三个是谁?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的纪录片搭档在拍摄途中突发心脏病去世。我们当时在拍一个关于老物件的专题。

他接触过奇怪的东西吗?

他是不是……也打开过这台摄像机?

我翻出他的遗物箱。里面有一本工作笔记,我从未仔细看过。在笔记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收据。

“废品收购站,收购旧摄像机一台,1983年5月15日。”

正是赵建国失踪的第二天。

而售卖人签名处,写着一个名字:

王秀兰。

所以链条是这样的:

林摄影师(?)→ 赵建国(1983)→ 王秀兰(1986)→ ?→ ?→ …→ 我的搭档(2020)→ 我(2023)

每个宿主维持三年。

然后必须找到下一个。

否则会怎样?

我看向手机摄像头。

画面里,我肩膀后的那张脸,已经露出了鼻子和嘴。

赵建国在笑。

他的嘴唇在动。

我调大音量,把耳朵贴上去。

极其微弱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拍……下……一……个……”

“否……则……”

“加……入……我……们……”

我关掉手机,坐在坑边。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空地上,照在空坑里。

风把那张纸条吹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远处。

我没有去捡。

我知道上面还会出现新的字。

迟早的事。

因为我已经感觉到,取景器里的世界,正在和现实世界重叠。

当我眨眼时,会有瞬间看到那些模糊的人影,站在街角,坐在公交车上,挤在电梯里。

他们都在看我。

等待我做出选择。

拍下一个人。

或者,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而最恐怖的是——

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物色人选了。

路过幼儿园时,我会想,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不错。

看到独居的老人时,我会想,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遇见年轻情侣时,我会想,拆散他们太残忍,但也许可以只拍其中一个。

这些念头自动冒出来,像种子在脑子里发芽。

我知道,这是摄像机留给我的印记。

或者说,是诅咒。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

2023年5月15日。

我还有一千零九十四天。

时间充足。

太充足了。

充足到我有足够的时间说服自己:

拍下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这个世界那么多人。

少一个,谁会在意呢?

手机突然震动。

是陈海发来的消息:

“我觉得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周末一起吃个饭?”

我盯着这条消息。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我打字回复:

“好啊。我正好想试试新买的摄像机。”

点击发送。

放下手机。

我走到工作室的储藏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那里放着另一台摄像机。

暗绿色外壳,大镜头,没有品牌标志。

和我烧掉的那台一模一样。

我抚摸着冰冷的外壳。

轻声说:

“很快。”

“很快就给你新的宿主。”

窗外阳光明媚。

而取景器里的世界,正在慢慢渗出来。

一滴。

一滴。

像显影液。

渗透现实。

把一切都染成暗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