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拙归园田…抱朴守真…”守拙斋主轻轻重复了一遍,缓缓摇头,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是,也不是。拙者,非愚钝,乃自知也。知己之不足,知世之艰险,知力之所及,亦知力所不能及。守此一‘知’,方为‘守拙’。”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轩外的夜色,望向不可知的远方。
“老夫观案首,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此乃天授之器,世所罕有。然,器利易折,慧极必伤。案首可知,你这‘过目不忘’之能,若用之不当,或张扬过甚,非福,乃祸也?”
李明悚然一惊!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深藏心底的隐忧!能力越强,越容易遭人忌惮,甚至引来杀身之祸!他之前行事低调,也正是出于这种顾虑。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李明郑重应道,后背已然惊出一层冷汗。这位守拙斋主,一开口便直指他心中最深的隐忧!
“至于那幅画…”守拙斋主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在李明脸上,“‘云溪’非别号,亦非暗指,乃是一处地名。就在这江宁府治下。”
李明精神一振,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请先生明示!”
守拙斋主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却没有立刻说出答案。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轩外流淌的河水,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悲悯:
“案首可知,京中如今因漕运改制,吵得天翻地覆?海运?河运?看似争论的是路径,实则争的是国运,争的是…百万漕工的身家性命,和沿途千万黎庶的饭碗啊。”
他忽然将话题引向了朝堂之争!李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果然!这位守拙斋主深夜相邀,绝不仅仅是为了谈一幅画!
“云溪…”守拙斋主收回目光,直视李明,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幽光闪动,“便是这漕运之争下,一个微不足道,却又足以管中窥豹、见微知着的…缩影之地。”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紫檀桌面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夫邀案首前来,一是想亲眼看看,这位连中三元、身负异禀的少年英才,究竟是何等样人。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