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就待在这里。
岩洞不深,狭小逼仄,地面被他细细平整过,铺着一层干燥的松针和捡拾的干草,干净得看不到半点杂物。
他身上穿着最简单的深色速干外套,沾着细碎的泥点和草屑,却异常整洁。常年山野独居的人,早已习惯在极致简陋的环境里,保持极致的自律与规整,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也是夜莺筛选执行者的硬性特质。
没有手机,没有智能手表,没有任何可联网的电子设备。
全身唯一的物件,只有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双肩包,端正放在身侧,拉链闭合得严丝合缝,看不出里面装着何物。
整座深山,所有警方布控的卡口、临时蹲守点、山林巡查路线、红外监控范围,他全部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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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娃娃庙崩盘的那一刻,他就收到了体系预设的静默预警,第一时间切断所有城市轨迹、舍弃所有社会身份、消失在人海,彻底扎进这片深山。
两个月的蛰伏,他从不主动窥探外界风声,不打探抓捕进度,不触碰任何信息渠道。
夜莺的体系规则,刻得比谁都深:静默,就是最好的自保;无迹,就是最大的安全。
他盘腿静坐,脊背挺直,呼吸均匀绵长,一动不动,像一尊嵌在黑暗里的石像,彻底融进了这片空山夜色里。
普通人在深山独居,会怕黑、怕寂静、怕无人陪伴的孤独,熬不过数日的荒芜与压抑。
但苏砚早已习惯。
五年时间,他大半日子都混迹在无人林区,远离人群、远离喧嚣、远离世俗烟火。城市的热闹、人情的温度、世俗的悲欢,于他而言都是多余的累赘。
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样本、数据、实验、迭代。
高松的执念是学术光鲜、世俗体面、未来前途。
而苏砚的执念,是那场被世人唾弃、却被夜莺奉为“突破”的极端人体实验。
他真心认同这套体系。
真心觉得那些孩童的病痛、畸变、死亡,都是科研突破必须付出的代价,是底层样本理所当然的牺牲。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不忍,只有对实验数据的极致偏执。
这也是他比高松更可怕的地方。
高松是贪利、贪名、贪安稳,是自私的帮凶,心底尚存人性挣扎,最终会被愧疚击溃、被真相压垮。
苏砚是从根上坏掉,彻底摒弃善恶、漠视人命,心甘情愿沦为黑暗的利刃,无软肋、无破绽、无动摇。
雨声淅沥,断断续续。
静坐许久,苏砚才缓缓抬眼,目光透过岩洞缝隙,望向漆黑无边的山林深处。
他能感知到,这片山林里,有人。
警方的排查从来没有停。
人力搜山撤了,可痕迹排查、点位蹲守、林区技防监测,从未真正撤走。暗处的眼睛,始终盯着整片深山。
他不慌,也不惧。
他太懂警方的办案逻辑,太熟悉这套排查流程。
查住宿、查车票、查监控、查人流轨迹、查显性痕迹,所有常规手段,全部对他无效。他不留垃圾、不留脚印、不留生火痕迹、不留活动印记,彻底斩断了所有可追查的线索。
警方在明,他在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