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西京市局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
城市早已陷入深度睡眠,街道上车声绝迹,只有刑侦大队这一层,永远留着彻夜不熄的灯光。
加班的疲惫是具象的,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的焦苦味儿、打印机墨粉的淡味,混着窗外深夜的凉意,熬出大案攻坚独有的紧绷与麻木。
没人说话,整层楼只剩下机器低鸣、键盘敲击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顾登刚打完一通跨省协查专线,放下发烫的座机听筒,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布满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
连夜对接京区刑侦、同步高松的全部口供线索、递交专项摸排申请,一连串流程走完,整个人紧绷的神经才算短暂落地。
包月盯着大屏,指尖飞快操作,后台程序持续刷新海量筛查数据,屏幕冷光映得她脸色发白。
连续几十个小时连轴转,年轻人的精气神也熬到了临界点,眼底满是疲惫,动作却丝毫不敢放缓。
“京区协查回执初步回来了。”
她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平稳且干脆。
“按照我们给出的画像筛查:长期深耕生物科研、跨境学术交流频繁、社会身份体面稳定、每年国庆七天完全无公开行程、无外出记录、无公务活动报备。第一轮大数据初筛,剔除普通公职、在校教研、企业科研人员,符合全部硬性条件的,一共二十七人。”
二十七人。
偌大京城,千万人口,从无边人海里层层过滤、精准锁出二十七个疑似目标,已经是突破性的进展。
放在五天前、十天前,专案组连凶手的半点轮廓都无从捕捉,如今总算有了实打实的排查抓手。
可顾登看着屏幕上的名单,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神色凝重,没有半分轻松。
“二十七个人,看着不多,却是最棘手的阶段。”
刑侦办案,最怕的从来是两种极端。一是无线索、无方向,无头苍蝇式盲查;二是线索落地、范围缩小,可剩下的每一个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有社会背书的体面人。
这类高知高身份嫌疑人,和街头凶徒、普通刑事犯完全不同。
他们懂规则、懂法律、懂反侦察,心思缜密到极致,履历干净得挑不出半点瑕疵,社会关系层层背书,名声、地位、前途全是他们的保护壳。寻常排查手段根本行不通,贸然走访、问话、调证,稍有风吹草动,立刻会打草惊蛇。
一旦夜莺察觉风向不对,蛰伏数年的黑网会瞬间彻底收缩、销毁所有底层数据、切断所有残留链路,届时专案组拿到的所有线索,都会变成一堆无用的废数据。
五年布局,大概率会彻底断档,再也无从溯源。
“不能公开摸排,不能上门走访,不能动常规调查流程。”陈北安站在大屏前,目光扫过那一串匿名编号的名单,语气冷静得近乎苛刻,“全部静默核查。”
“查生活轨迹、查历年作息规律、查学术隐秘往来、查私人账户流水、查暗网设备关联痕迹。所有操作全部后台闭环,不留任何排查记录,不触碰任何人的公开征信与档案。”
“二十七人,逐一过筛,点对点静默去核。”
这是侦办顶层隐秘犯罪唯一的稳妥方式。慢,但是稳。不激进、不冒进,用最笨、最耗时的办法,一点点剥开每个人光鲜外壳下的隐秘角落,绝不留给凶手半点警觉的机会。
包月点头应声:“我这边连夜拆分任务,对接京区技术支队,二十四小时轮班比对,优先筛查有境外隐秘生物实验室对接记录、非公开学术圈层往来的人员。”
线索工作有条不紊推进,节奏稳而沉,是长线大案特有的攻坚状态。
而千里之外,南方深山密林,是另一番无人知晓的沉寂蛰伏。
凌晨两点。
深山夜雨落得细碎,密密麻麻的雨丝穿过层层枝叶,落在厚厚的腐叶土层上,悄无声息。
整片群山被浓重的夜色和雨雾裹得密不透风,远离村落、远离灯火、远离人烟,连虫鸣兽吼都格外稀疏,只剩雨水浸润山林的沙沙轻响。
一处被坍塌山石半遮掩的天然岩洞里,干燥避风,隔绝了外头的夜雨与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