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士辉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走到黄亦玫工位前。
“玫瑰,下午有空吗?”
黄亦玫抬起头:“周老师,有什么事吗?”
“附近新开了一家咖啡厅,听说他们家的手冲咖啡很不错。”周士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正好我下午没什么事,带你一起过去坐坐。你最近加班也挺辛苦的,就当放松一下。”
黄亦玫想了想,刚要开口——
“不介意带我一个吧?”
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又出现了。
周士辉的脊背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就看见秦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秦总监。”周士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这么闲的吗?”
“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秦浩说得轻描淡写。
周士辉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他看向黄亦玫,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但黄亦玫却大方的道:“那就一起吧。”
三个人去了那家咖啡厅。
周士辉精心挑选的情调灯光、暧昧音乐,在三人行的局面下显得格外讽刺。
秦浩坐在黄亦玫旁边,点了一杯美式,然后开始跟黄亦玫聊起了法国电影,聊得黄亦玫眼睛发亮,频频点头。
周士辉坐在对面,端着他的拿铁,一句话都插不上。
他是学建筑出身的,要是聊建筑他可以说上三天三夜,电影?他看过最多的电影是地道战、地雷战,总不能跟黄亦玫聊这些吧?
周士辉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手里的咖啡杯都快被他捏碎了。
但真正让周士辉破防的,是后来的事。
那天设计院安排他去工地现场校准,黄亦玫作为助手也想跟着去。
周士辉觉得这是个机会。
工地验收嘛,秦浩总不可能跟到工地来吧?
他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工作,把验收流程压缩到最短,拼了命地赶工。原本需要四个小时的活,他两个小时就搞定了。
下午四点半,周士辉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黄亦玫身边,装作不经意地说:“亦玫,今天辛苦你了。正好也快到饭点了,我知道有家不错的餐厅,要不一起吃个晚饭?”
黄亦玫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不早,过去正好赶上他们晚市开门。”周士辉赶紧说:“他们家的招牌菜每天限量,去晚了就没了。”
黄亦玫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吧。”
周士辉心里一阵狂喜。
终于,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天了!
他叫了辆的士,载着黄亦玫出发。
这家餐厅环境清幽,菜品精致,是他花了好几天才找到的地方。
两人落座,周士辉殷勤地帮黄亦玫拉开椅子,递上菜单,介绍招牌菜。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哟,这么巧?”
周士辉手里的菜单“啪”一声掉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见秦浩正站在他们桌边,脸上挂着那副让他深恶痛绝的笑容。
“秦……”周士辉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刚好在附近办点事,路过这家餐厅,想着进来吃个饭。”秦浩说得云淡风轻,然后看向黄亦玫:“拼个桌不介意吧?”
黄亦玫还没说话,秦浩已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周士辉当时掀桌子的心都有了。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把面前那杯茶水泼到秦浩脸上。
秦浩浑然不觉,拿起菜单翻了起来:“这家什么好吃?推荐一下?”
黄亦玫给他指了指几道菜,两人又聊了起来。
周士辉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不,比透明人还惨。透明人至少不会觉得尴尬,而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尴尬。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对周士辉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黄亦玫起身去了洗手间。
周士辉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秦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故意的对吧?”
秦浩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看向周士辉。
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讽的神情。
“哟,看出来了?”
周士辉的血压瞬间飙到了临界点。
他握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为什么这么做?”
秦浩靠在椅背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周士辉,我这可是为你好。”
“为我好?”周士辉差点笑出声来:“你管这叫为我好?”
“你可是有未婚妻的人。”秦浩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再说了,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招惹人家小姑娘,你好意思啊?”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周士辉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地方。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憋出一句:“我……我起码对待感情真诚、专一,不像你见一个爱一个,换女朋友比换衣服都勤快。”
秦浩脸上的笑容彻底沉了下去。
“得了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别人说这话,我还勉强算他有点道理。就你这样背着未婚妻招惹人家小姑娘的货色,少在我面前装纯情。”
周士辉的脸涨得通红。
秦浩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说句不好听的,就你这号人,也就是长得丑还穷。要是咱俩条件换一下,说不定你玩儿得比我都花。”
“我现在好歹是单身,想追谁追谁,光明正大。你呢?婚房都装修好了,婚期都定下来了,还在这儿跟人家小姑娘献殷勤。”
“你还跟这装上纯情了。”
“真是癞蛤蟆趴脚背——你纯恶心人。”
周士辉被怼得哑口无言,脖子都憋红了,青筋在额角突突地跳。他张了好几次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然后他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浩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
黄亦玫从洗手间回来,发现桌上只剩秦浩一个人。
她环顾四周,疑惑地问:“周老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