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尘带着袁枭走出宫门。
司延方才在殿里出言施压,堵死了从钱庄追查密令钱款的路子,线索当场卡死。
路边柳树旁,俞不遇候在原地。
他一心向着司延,万事以朝堂大局为先。可眼见御尘性情沉稳了许多,从前动辄恼火斥责的心思淡去,无形中多了几分隐晦迁就。
四人队伍默然成行,刚折返半途,安王府下人匆匆来报。
“殿下,巽风堂二堂主栾继生,被君上邀进宫中了。”
御尘脚步骤然凝住,眸底沉色翻涌。
栾继生在游离三域之外的巽风堂,不受任何朝堂辖制,唯独与司延私交匪浅,常私下入宫相聚。
此人去都城的时机,每次都诡异得令人心惊。
数年以来,次次皆是他探查母案受挫,被司延惩戒过后,栾继生便会再到浮魂域。
御尘思绪飞速收拢。
那个兽人女孩,是几经辗转流落黑市,并非任何人刻意安排,最终却被栾继生购入手中,送至拍卖楼。
也正是这一场拍卖,让他觅得唯一活口线索,一路追至四方城城郊,掘出树下骸骨,查出府中死士烙印,查出宫中密令钱,捅破了当年看似天衣无缝的定论。
御尘心底疑窦丛生。
方才司延口中提到了宫中暗卫,难不成…那些尸首里剩下的几具尸骸真的是宫中暗卫。
司延派人追杀娘?
那府中死士究竟是娘带出来的,还是?
栾继生与司延私交深厚,若他有心遮掩旧事,大可直接抹去这姑娘的踪迹,永绝后患。
可他偏偏又放出线索,给了自己查下去的机会,他究竟是敌是友?
“袁枭。”御尘冷声开口:“派人暗中盯紧栾继生在都城的所有动向。”
袁枭躬身应下。
身侧俞不遇轻声开口规劝,语气温和,点到即止:“安王殿下,切记谨慎行事,莫要再生事端了。”
他心底仍在拉扯。
想看着御尘解开多年心结,可自己却不敢撼动半分域主的秘密。可他分寸极稳,只劝不拦,绝不阻碍御尘查案的脚步。
御尘未应,心神全然沉落在旧案之上。
明线钱庄已废,线索尽封。
他当即调转思路,不再执着密令钱。
手持宫中与巽风堂的密令远赴四方城的宫中暗卫?
那那些死士…应当是跟随娘一道出发前往玄天域的人。
【那些死士,谁还有机会调动?你都得考虑进去。】
御尘咽了口唾沫,深思云昭这句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些死士,不是跟随娘亲的?」
可若是后面派出去的人的话,父亲那时已然病重,早已不管事。
那说明…
是有人借势而行,假借名目出手。
“袁枭!连夜查两件事。”御尘脚步不停,低声吩咐袁枭:“第一,当年王府死士所有外派隐秘名册。第二,早年负责域外差遣的旧时内侍下落。”
既然明面被封,他便从最隐蔽的旧档旧人处破局。
夜色渐临,四人没有回王府,而是落脚城郊客栈。
御尘独坐灯下,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凉的密令钱。
十数年的认知层层松动。
母亲是浮魂域第一符修,绝不可能死于流民匪寇之手。她,若是随行还有这么多的死侍的话,何人还能奈何得了她?
除非,那些死士,根本就不是她带出去的。
她对那婆婆自称逃婚出逃,对内却背负求医救夫的名声。
司延的层层阻拦,栾继生矛盾的行事,俞不遇分寸有度的看管。
好复杂。
「阿昭,以后给我整点简单的,我脑子真的不够用了。」
【行。】
…
袁枭领了密令,趁着夜色隐入城郊夜色,与府中暗卫分头奔赴两处查探。
御尘坐在烛光前,无意识的摩挲着密令钱。
骸骨上的王府死士印记,那女子转述的往事,自己在她记忆中看到的种种。
一幕幕在脑中往复盘旋。
栾继生此刻正在深宫和司延会面,说不清二人闲谈之间,会不会就敲定堵截线索的法子。
可偏偏此人先前又亲手将人证推入拍卖楼,这份相悖的举动,始终卡在御尘心头。
他既是司延的至交,为何要帮自己?
隔壁厢房内,靳和垂首立在俞不遇身侧。
“大人,安王麾下尽数外出搜罗旧档与和老内侍踪迹,是否要遣人入宫禀明君上?”
俞不遇凭立窗边,月色落满一身月白长衫,眼底藏着长久的纠结。
“不必。”他缓缓摇头,声音压得很轻:“只派人暗中看护,别让安王探查时落入圈套便好。”
靳和应声退至一旁,默然待命。
夜半三更,满身风尘的袁枭推门而归,脸上带着几分沉郁:“殿下,府中死士早年外派的密档在库中全数被毁,一页留存都无,唯有当年掌管密令钱派发的内侍李全,在事发次年辞官避世,现于青阳城东郊的罗石村。”
御尘眸光一凝,密档被毁是早有预谋,唯独留下一名在世知情人,反倒像是刻意留下的缺口。
小主,
“翌日一早,动身青阳城。”
翌日天色微亮,四人行整装出发,车马朝着青阳城赶路。
行至村口,袁枭先行孤身进村打探,片刻便又匆匆折返。
袁枭朝前拱手行礼:“殿下,李全宅院院门大开,院内灶火余温尚在,人已经提前离去,院外路面留有新鲜马蹄印。”
御尘走下马车,俯身查看地上蹄痕,纹路样式,正是巽风堂的坐骑蹄印。
栾继生昨夜在皇宫和司延会面,转头便提前遣人截走证人,一边暗中封堵线索,一边当众放任人证现世。
这个栾继生,从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俞不遇缓步走到院门前,淡淡开口:“栾继生眼线遍布三域,消息灵通不足为奇。”
“顺着蹄印进山追踪。”御尘抬手,吩咐袁枭循着踪迹往深山搜寻。
一行人循着印记走入山林,行至三岔乱石坡处,路面蹄印尽数被乱石扫平,踪迹彻底断裂。
袁枭带人搜遍周遭密林,一无所获,折返禀报。
御尘立在岔路口,远山雾霭沉沉。
接连两次线索刚露头便被掐断,越发印证当年的旧事藏着滔天隐情。
俞不遇静立一旁,斟酌片刻出言:“证人被提前接走,深山漫无目的搜寻徒劳无功,不如调转方向,寻访当年跟着御夫人途经四方城的流离百姓,或许能寻到新的突破口。”
御尘抬眼看向都城的方向,略作沉吟,颔首应允。
车马调转车头,再度折返都城,改换追查的来路。
…
车轮碾过山间土路,扬尘簌簌回落,将方才追踪无果的郁气尽数闷在车厢里。
御尘靠着车壁静坐,眉眼沉沉,周身敛着一层压不住的烦躁之意。
接连数次功亏一篑,每一次刚攥住细碎线索,便会被人提前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