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大哥,你们所见的凶险,我尽数知晓,且看得比你们更远、更透彻。”
“我深知万历十四年的朝局暗流,深知国本之争初起、君臣相悖、派系初立,深知漕运、边粮、朝堂利益根深蒂固,更深知我这套超前规制,与当世旧制格格不入、必然遭人嫉恨围剿。”
“我也清楚,黄州有家族托底,京城无半分依托,一旦入局,便是孤军奋战,输赢难料、祸福难测。”
他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义无反顾的坚定:
“可我早已身在局中,无从抽身。”
“我知晓大势倾颓,未必一人可挽,历史洪流未必一人可改。”
“但知其不可为,亦要为之。”
“我在黄州试仓、立制、利民,救一方百姓。如今北疆连年寇边、边粮耗损巨大、转运弊政祸国,天下万民受旧制拖累,我若因惧朝堂凶险、怕派系绞杀、畏身败名裂而退缩,便辜负了一身所知、一腔本心。”
“历史能否因我而变,我无从预知。前路成败生死,我无从笃定。但该我去破的弊、该我去立的规、该我去护的民,我必须去做。”
一番话,清冷通透、坦荡赤诚。
既有穿越者洞悉百年兴衰的漠然清醒,亦有少年以身入局、逆流破局的滚烫风骨。
林道与林光静静凝望,心中忧思难消,却已然彻底看懂:自家幼子,早已不是困于黄州一隅的世家少年,他胸藏天下格局,心有济世担当,早已不惧前路风雨。
沉默片刻,林灿条理清晰,道出自己入京后的唯一稳妥布局,早有定计、绝不冒进:
“此番入京,我绝不张扬冒进、绝不直面硬刚朝堂旧势力。”
“入京第一件事,不拜官、不递策、不趋朝堂、不面圣求功。我首要登门拜访俞墨桐老先生。”
“俞老先生身在京中、超然派系,不涉国本之争、不附权贵私利,半生清正、洞彻朝局,是当下朝堂极少数能稳身、敢直言、惜人才、重民生的元老宿儒。”
“唯有先得老先生点拨,摸清派系脉络、帝心深浅、利弊禁区,借其声望庇佑、得其眼界指引,我方能步步为营,在风起青萍的朝堂乱局中,站稳第一寸脚跟。”
烛火明明灭灭,映照三人沉静眉眼。
万历十四年,大明朝的风雨才刚刚起势。
黄州风波落幕,天下棋局开局。
少年明知局深、明知路险,依旧踏浪而行,以身入局,欲以一己新规,撬动大明沉疴旧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