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萧令仪早已预想过场面会混乱,也做好了足够强硬的心理建设,此刻坐在层层垂落珠帘和明黄纱幔之后、只露出一个端坐轮廓的高台宝座上时,那从光幕传来的巨大喧嚣感,还是让她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蜷紧。一种被强行拉下神坛、置于闹市围观的奇异屈辱感,混合着对即将失控场面的本能警惕,再次涌动起来。这喧嚣,与麟德殿生死搏杀时的喧嚣完全不同!它带着赤裸裸的窥探、贪婪、轻佻……让她这位九五之尊从里到外都不适!
站在展台后的六位导购女官,何曾见过这等泼天阵仗?更别提那光幕上肆无忌惮、甚至带着几分下流揣测的弹幕扑面而来!一张张小脸瞬间煞白一片,有胆小的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前,拿着展品托盘的手抖得停不下来,全靠多年的宫廷礼仪训练才没当场软倒或失仪。
就在整个大殿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混乱冲击得摇摇欲坠,甚至连珠帘后萧令仪身上的寒气都开始弥漫开来之时——
“咳!”
一声轻咳。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随意懒散的腔调,却奇异地瞬间穿透了大殿内所有的嗡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是沈知节。
他放下了手中的翡翠茶盏,从那张舒适的虎皮圈椅上缓缓站起身来。动作流畅优雅,带着一种天生的引人瞩目。脸上那点慵懒的笑意瞬间收敛,化作了沉稳、权威与……一种睥睨全场的绝对掌控感!
他没有看珠帘后的萧令仪,也没有看那些紧张的女官。他那双琉璃色的漂亮眼眸,直接看向了那面巨大的、喧嚣沸腾的光幕。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
如同帝王俯视自己的领地。
汹涌的弹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喉咙!疯狂滚屏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趋势慢了下来!那无数闪烁着金钱和欲望光芒的特效瞬间收敛了许多!
小主,
殿内的嗡嗡声也霎时安静了一大半!六位导购女官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急促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几分,带着希冀的目光投向那道挺拔的朱红身影。珠帘后的帝座上,那股悄然弥漫的冰冷气息也仿佛微微一滞。
“诸位——”
沈知节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也没有刻意拔高音调,却如同被赋予了某种奇特的魔力,透过光幕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一个“天眼”连接者的耳中。
“紫宸宫乃天子议政重地,御前喧哗,按律当……”
他的声音顿住,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光幕,精准地捕捉到了一条刚刚滚过、带着粗鄙字眼的弹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就在所有人都因这微微一顿而心头一紧、屏住呼吸的瞬间——
沈知节唇角忽然勾起一丝极其浅淡、却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那笑容带着点无奈,又带着几分“朕知道了”的包容,瞬间将方才那股无形的威压化解,变得极具亲和力。
“……罢了。”他轻轻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粒微尘。“陛下既开天恩‘赐福’,意在泽被万民,解北境将士燃眉。诸位心中感佩,热情似火,也在情理之中。”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的温和瞬间注入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此乃皇家恩泽之所!每一件展陈之物,皆为贡品御藏!其选料、其精工、其承载之隆恩,岂容半分亵渎!”
他目光灼灼,似有电光在其中隐隐流转,扫过光幕,如同无形的鞭子抽过所有看客的心神:“屏上所见诸位所思所想,本官,在陛下御座之侧,皆可观之一二!陛下有垂怜下民之心,可若有人仗着天高皇帝远,在此御前‘恩市’,行轻薄狂悖之举……”
他微微一笑,笑容灿烂如春日暖阳,眼底深处却冰寒刺骨:“本官不才,忝为陛下近臣,自有手段‘奉劝’一二。还望诸位……惜福,自重。”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光幕上的弹幕几乎停滞了几息!无数正在打字或在心中酝酿轻佻言辞的人,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弹幕随即再次滚动起来:
【吓死宝宝了!!沈大人好凶!好帅!】
【懂规矩了懂规矩了!陛下沈大人息怒!我就是激动!嘴贱手贱!绝对尊敬御藏!(疯狂打赏‘消气符’)】
【陛下饶命!沈大人饶命!小的该死!】
【呜呜呜沈美人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我就想买瓶香露!(卑微·打赏‘银豆子’)】
【沈大人说得对!御赐的东西!必须郑重!谁再乱喷举报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