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打捞化粪池里尸蜡化的尸体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掉进去?”我盯着池边齐腰高的杂草,心里泛起疑惑。这里没有护栏,泥土因长期潮湿而松软,但正常人都会下意识避开这种危险区域,除非……

大宝没接话,已经套上了勘查手套。橡胶手套绷紧时发出“啪”的声响,他弯腰把另一副手套递给我:“来搭把手?反正早晚得捞,别等别人了。”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手套——基层法医常遇到这类非常规打捞,既然已经发现,确实不能干等。

两人各持一根竹竿,像划桨似的在粪浆中搅动,试图将尸体拨向岸边。黏稠的液体阻力极大,每前推半米都要费尽力气,腐臭随着动作越发浓烈,直往鼻腔里钻。我强忍着恶心,盯着竹竿尖勾住的衣物纤维,忽然瞥见池边泥土上有枚模糊的鞋印,边缘呈波浪状,像是女生运动鞋的纹路。

“稳住!”大宝趴在池边,伸手去抓尸体肩膀。就在这时,林涛的喊声从身后炸响:“别踩!留脚印!”大宝手一抖,竹竿滑脱,尸体“扑通”一声重新坠入池中,溅起的粪水兜头盖脸砸在他脸上。

“靠!”大宝抹了把脸,眼里冒火。林涛快步跑来,蹲在泥地前举起相机:“这种湿土能保存足迹至少三个月,你们刚才踩的位置要是有嫌疑人鞋印,就全毁了!”他的镜头扫过我们踩出的杂乱脚印,语气里带着焦急,“看这泥土湿度,甚至能通过蒸发程度推断足迹形成时间。”

大宝嘟囔着“小题大做”,我却明白痕迹检验的重要性。两个月前的现场,任何细微线索都可能成为突破口。“先打捞,完了交给你慢慢查。”我拍了拍大宝的肩膀,两人重新握紧竹竿,这次格外注意避开可疑区域。

终于,一具裹满粪浆的尸体被拖上了岸。尸蜡化的皮肤呈灰黄色,像涂了层油脂,头发黏结成块,指间还夹着几根水草。程子砚捂着嘴退到栅栏外,脸色比韩亮刚才还要苍白:“这味道……比解剖室的福尔马林还冲。”

林涛蹲在一旁,用镊子小心翼翼夹起一块泥土:“你们看,尸体周围的泥土有拖拽痕迹,而远处的鞋印……”他的手电光落在一枚较深的足迹上,“这枚鞋印边缘清晰,没有被水浸泡过的迹象,应该是案发时留下的。”

大宝用解剖刀刮去尸体表面的粪块,刀刃碰到尸蜡时发出“滋滋”声:“死亡时间至少两个月,和汤喆失踪时间吻合。”他忽然抬头看向教堂尖顶,十字架在暮色中投下阴影,“可她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没人回答。远处传来警笛声,惊飞了几只停在栅栏上的乌鸦。我望着池子里翻涌的粪浆,忽然想起韩亮刚才的反常——他向来冷静,今天却对粪便气味反应激烈。不过此刻来不及深究,当务之急是确定尸体身份,以及她究竟是意外落水,还是……

“先送解剖室吧。”我扯下沾满污渍的手套,扔进黄色垃圾袋。林涛还在拍照,闪光灯照亮了尸体耳后一缕未被尸蜡覆盖的皮肤,那里有一道细细的疤痕,像条苍白的蜈蚣趴在灰黄的皮肤上。

陈诗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颤抖:“如果这真的是汤喆,那汤辽辽的灭门案……会不会还有隐情?”风穿过教堂破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在残留的化粪池的恶臭里,我们各自沉默着,等待着即将展开在解剖刀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