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顾惜朝在看《三国志》的时候,最喜欢“世间豪杰英雄士,江左风流美丈夫”的周瑜,也难免想起演义小说里的一句“既生瑜,何生亮?”

可周瑜与诸葛亮是各为其主,他与王云却不会是敌人。

跟王韶其他子女不同,王云也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他,一向以诚心待他。

他写《七略》,包含治国、理政、安邦、治军等心术要略,顾惜朝当然是才华横溢,写的言之有物,他怎会怀疑自己?

可小术如何及得上大道?

顾惜朝当初得观王云所创的心学之道,从白天闭门到了黑夜,又到翌日清晨,竟是彻底拜服,反倒生出类似“皈依者狂热”的情怀来,成为心学的中坚力量,冲在前线辩经。

周公瑾能给东吴奠定三分天下的根基,以少胜多、雄才大略,这才能跟诸葛亮那样的人较劲。

可他顾惜朝不是周公瑾,他再怎么研究小术,至多是风评不佳的贾文和。

大概也是因为这种“狂热”,在王云认他做自己的义弟以后,他就习惯喊王云为“兄长”,更有与有荣焉的亲近,认为自己远比王氏血亲跟王云更加亲近。

事实倒的确是这样,王云有十多个同父兄弟,但没一个能像顾惜朝这样让他倚重。

所以,听了顾惜朝的话,王云一点儿也不气,温言道:“我知道,陛下这股气确实难消下去,但陛下本也不止是想要震慑消气,他是告诉朝野,自己绝非能被逼上马嵬坡的唐玄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不止是想铲除这次参与谋逆的勋臣,更想用雷霆手段,速战速决,将所有不服他、不安稳的沙子,都一一扫干净。

至于会有多少干净的沙子一并落入水中,那关皇帝什么事?只要皇权稳固就好。

徐爱官居工部郎中,他也是心学里的中坚,当下就皱眉道:“惜朝,士当秉良知而持大义,虽蹈危殒身,亦所不避。我等均是心有良知,先生所具心德,更非常人可比。”

“如今这局势,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陛下想要刮骨疗毒,可死的许多人也不是腐肉,是好肉,是脏腑里的筋膜,损伤了筋膜,脏腑难道就能好么?”

“我等也是人微言轻,就算撞死在金銮殿上,只怕都要让陛下觉得是士人以性命胁迫,那把火恐怕还会烧得更旺,不然...我拼死在殿上陈情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