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收起针线,慢慢站起身,走到柜子那儿翻了半天,摸出一个褪色的布包。
李向东看得出那是家里一直放着的“私底钱”,大多是平时舍不得花攒下的。
“咱也没多少积蓄,但你要是真心想去,带着,这路上也不至于被人欺负。”母亲把一叠皱巴巴的票子递到他面前,“你爸说要修院子,我跟他说留着给你……我知道你现在能挣,但那边远,别到了地头连路费都没。”
她说着说着,眼圈愈红,声音也沙哑了:“我再怎么舍不得,你毕竟长大了。”
李向东哪还忍得住,一把抱住母亲。母亲僵了下,终究没推开,只是轻轻拍了拍他后背,说:“别学你爸。”
堂屋里的灯光昏暗,偶尔火盆里跳起一点火苗。父亲妹妹都在隔壁屋,没有听到这段对话。可李向东觉得,这静夜里的拥抱,是他和母亲间最贴心的时刻。
过了会儿,母亲推开他,又坐回椅子上发呆,针线散在桌上,没再动。李向东则揣着那点钱,轻手轻脚回到自己屋里,生怕惊到她的心绪。
夜深了,妹妹在另一张炕上小声打着鼾。
母亲也回到屋里,屋里隐约听见父亲压着声音说:
“你真让他出去?”
母亲顿了顿,没抬头:“他要真有那个心,拦也拦不住。”
父亲低声嘟哝:“这年头,出去混……也不是光靠胆子。”
母亲针线一停,声音淡淡:“他跟你不一样。”
隔墙那头,李向东背靠着墙,听得分明,他点着煤油灯,翻开一张空白纸,用铅笔先写了几个字:“大镇小家”,觉得不顺,又划掉;写“县城批发”,还是不满意。最后只留两个字:
“深圳。”